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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岩站街150和200的差别|雨天两把伞的较量

那天下午,云岩站街口的雨刚停,水泥地上泛着湿亮的光。我关了店门,沿着老电影院那排梧桐树往西走,手里捏着两把伞——一把是巷口修车摊老周塞给我的旧黑伞,另一把是我自己新买的蓝格伞。路过那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时,摊主老陈头也没抬,拿了张旧报纸盖住炉口,低声说:“里头那几个,今天都在。”我点了点头,拐进站街尾巴上那条窄巷。

巷子不长,两侧是老式的砖混楼,一楼门面隔成几间,铝合金的卷帘门拉到一半。云岩站街150和200的差别,外头人分不清,我站了这么多年柜台,心里有数。150的,多半是年过四十、手脚不利索的,坐在马扎上,面前摆个搪瓷盆,里头放着改锥、胶皮管、换下的水龙头;200的,是还能蹲能爬、腰上别着工具袋的,活多一点,人也精神一点。我说的是修水电的、通下水道的、补屋顶漏水的,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就聚在这条街口等零活。

我在第一家门口停下。卷帘门底下坐着个瘦高个,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膝盖上摊着一本卷了边的《家庭电路检修》。他面前搪瓷盆里有三把改锥,一红两黑,柄都用胶布缠过。

“老冯,今天这价格,还是老样子?”我蹲下来,把黑伞靠在门边。

他抬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150,管一顿中饭,干到太阳下山。”他指了指脚边的工具箱,锁扣已经磨得露了白铁皮,“要是加50,多加一盒好烟,活干完再帮人把垃圾捎下楼。”150和200的差别,就在那半包烟和一层楼的路程上。

这个价格,从我2008年开店起就没大动过。那会儿云岩站街还是砂石路,修鞋的、补锅的、通厕所的都挤在马路牙子上。现在路面铺了沥青,营业执照也挂进了门面里,可价码还是这个价码。老冯说,200的活,其实多出来的不是技术活,是“收尾的耐心”——

“150的,把龙头装上不漏水就走;200的,走之前会把溅到墙上的水擦干,再把旧零件归到垃圾袋里带出去。”

他说话时,手上没停,拿砂纸磨一把生锈的管钳接口。砂纸是200目的,从路边五金店买的。

价格背后的两本账

往巷子中间走,第二间修车铺门口,停着两辆淌水的电动车。老板娘姓赵,四十岁出头,正拿一把长柄螺丝刀拆后座,地上垫着纸壳。

她没抬头,先问:“修车还是等人?”我说我转转。她手上用劲儿拧螺丝,嘴里说:“150的活,换个闸线、补个胎,十五分钟就能干完;200的活,要把轴承拆开,看滚珠有没有碎的,还得把链条整圈上油。”

我问她,真有人愿意多花50块就为上个油?

她把螺丝放进一个小铁盒里,那个盒子原是装话梅糖的,盖子上印着一颗化了一半的话梅。“有。这个站口,斜对面五小旁边就有个家属院,住的多是退休的。上周有个老大爷,从老家带了台落地扇,自己拆了装不上,跑这来。我跟他说150给你装回去。他掏了两百,说‘你慢点弄,把没锈的螺丝都换成新的,再把扇叶擦干净’。”她指了指墙角的一台旧风扇,叶片已经擦得透亮,“弄了两个小时,换了六颗螺丝,胶垫也都换了。”

说白了,200块钱买的不是更快,而是更细。 赵老板把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橡皮筋,把散着的头发拢了拢。她说,天气阴的时候,生意好一点,因为“年轻人懒得自己动手,下雨天水漫过来,管道堵了,一急就掏钱。这时候150和200的差别就不是钱的问题,是那人手里有没有卷纸——150的给你修完就走,你得自己找抹布擦地;200的会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卷旧毛巾,垫在地砖上,让你踩着干净地儿走。”

一份价目的小账页

后来我在路口那家面条店里,碰见了专干下水道的黄小四,他腰上的工具袋铁环挂了一串钥匙,走起来叮当响。他分得更细,趴在桌上给我在餐巾纸上列了个数:

服务内容150档200档
更换马桶密封圈装好能冲水先把底座旧胶刮净,再用除霉剂喷一遍
疏通厨房水槽拿钢丝捅开,走人把提篮里的残渣掏净,橡皮塞盖好
处理完毕收尾地面甩上脏水不管用自带的抹布拖干,把垫脚布卷好带走

他看了我一眼:“你开店的,这账你比我门清。150是我的本分,200是多一份人情。”他把那张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上装醋瓶的铁盘子里,外面已经积了十几个醋渍印的纸团。

雨天门口的马扎

往回走的时候,雨又飘了起来。第一家的卷帘门已经拉下大半,老冯在门边点了支烟,没有抽,夹在手里,就像夜市摊主赶闲时总爱看着自己的摊子。他的搪瓷盆空了,剩下一根横着的红改锥,柄上那层胶布被雨气洇得发软。

我问他今天收到200的吗。他说没有,“明天得有,后天赶上周六,那一下雨,黄泥水漫上来,20块能变40块,但100的就是100。”他把烟在地上摁灭,但地上湿,烟头一下没摁灭,他又用力碾了一下,“吃这碗饭的,不管150还是二百六,心里那本账总得记着——水龙头换完要试三遍冷水三遍热水,地漏装完要灌两壶水看漏不漏。”

我回到店门口,那把蓝格伞还是干的。风把巷口理发店落在地上的几根碎头发吹起来,绕着一根电线杆打转。我把伞插进门边的伞篓里,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十分。老冯的声音从巷尾飘过来一句,听不太清,大约是“那200的活儿,明天我先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