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市场门口那排铁丝笼子

一、我先说说那个“鸡窝”是啥意思

我这小店开了十二年，来买东西的老客都知道，我说的鸡窝，就是活禽摊子，不是别的地方。大连人管卖活鸡、现场宰杀的那排铁笼子叫鸡窝，跟早年供暖锅炉房旁边搭的小棚子一个叫法。你要问大连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老辈人都会拿手指头往三个方向点——岭前、香炉礁、山东路早市。

六十岁往上的人都清楚，八十年代末那阵，大连还没“退路进厅”的规章，街边支个案板就是买卖。卖鸡的蹬三轮车，车斗里摞三层竹筐，鸡脖子从筐缝里伸出来，一路上滴滴答答。那个味，掺着海水腥和苞米面香，跟梧桐树叶子上的官都能蒸出琥珀色来。

二、岭前那个老鸡窝（解放路坡底下）

我去岭前是上周三，早上五点光景，穿过电报街旧水楼子边道上的暗，迎面一股捣蒜瓣的辣气。快走到解放路坡底，左手边铁栏杆里，就是老陈的摊。老陈在这个硌蹴边儿蹲了二十个过年儿，“大连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我这死位置算第一个。”他把铁笼子门用洗衣粉水刷得一干二净。

笼子底下垫的都是旧报纸，头版大标题被鸡爪子捣碎成纸条。老陈有一只专用的红塑料盆，刻度线还是油性笔描的，杀鸡褪毛，热水管从那根自己接的分线板走。他媳妇负责给鸡脚系红绳，表示哪个是预定过的。邻里都知道他们不许用黄胶带，怕碎屑进到内脏里。一只两斤半的小公鸡，养足一百零五天，不饲合成催长，灶上咕嘟出来，那锅边上的跟腱爆开的眼纹是有干活的鼓道的。

“看着看着，你就该掉眼泪了——那剥了半只的熟盘子，皮底下的油花儿打着旋儿地淌，你说它太肥？那是你把苞米粒捣的水太甜了。”

老陈家旁边还有一家专做“定鸡”的，他帮你选哪只走红的公鸡，灌两声醋给它顺肠。这里没有电话但保留了块软木板，黄钱纸上写名字旁边按手印。一位穿羽绒拼补丁的老头过来打开带土坨的棉布门帘，只拿走单独红绳系脚的母鸡。

三、香炉礁的生鲜厂货棚子（炕沿连着传送带）

跟老板们常去得那路货不太一个讲究法，香炉礁最早搞把鸡腰子放冷藏后箱里捎带的活儿。南靠通往五区的旧公车终点站，水泥台阶转角走到底，西北角深处那个六号通道，门口堆轮胎和破卷宗，那就是头一个白天也有电磁地泵的地方了。本地人讲这家不做零买卖，是刚兴冰鲜那几年起自家开屠宰电热麻完再挂上下水设备的试点。

2011年前后市场整治，这边的师傅换上全套白液压台干净的胶鞋。走得近听到那种皮辊不发声的机械静气，和一脚踩扁风喉的松泥音。装件则都用专用的不锈钢克秤和双层布袋缠口的白铂桶来计数。我的同行大姐赵桂芬退休以后来这里给“去皮发货”，垫鸡皮的碎刀上摆两座破座机数字砝码凳——这是行话了，实际上就是校正秤的小铁砣子。

货件规格	香炉礁那边习惯说法	正规名称
脱骨主件	净大棒	去腿全腿肉
脊髓旁软组织	月牙肉	里脊副产品总量较少
配乳米金黄的活体成年鸡	两年腿心翘脊条柳子	饲养周期足的黄油母鸡

这不收现金，记账单是一沓红蓝套子纸，正面给市场管方留回单，背面给买家数当日损耗。冷库铝合金门的滑轨，常年有条银缎带子在门腰闸盘里塞着，那人说两班。走库对面一辆辽B牌照的蓝色小货，司机径直抽走门槛沿那颗螺栓的钥匙控，捧出一只窄檐白瓷盆和一布兜削皮荸荠。

四、山东路早市的十字活笼档口（现在压了轨道线底层）。

八点到十点二十是检疫盖章的人分班，过点以后他们亮一遍钳子就是收工暗示。山东路早市的老鸡窝没有全座砖墙，只是面南背向北，一条半尺宽深沟隔出这边照选的小排。三十几位老人簇在一块铁皮面板边，铜旋子秤杆子绑的是某酒厂的红色瓶肚子，一打眼跟养蚕架似的小布袋分十二列装卤料。

档最西头站着一个光头李姓师傅带着隔半边围裙的老舅。铁砣机底下贴着一张黄色不干胶字条，走近看是钢笔描过的两个字——“蹲白”，意思是不需要水浸就直接保留原铁骨的红肌。下面一列印地文没了半截：

分选人不住现金的零找口，只管拨微信语音叫号
检疫员盖章慢的批次全部送至外口单独一台车等候
剥壳间专用风是从鼓风机牵鸭翼布消的音，不带碎羽进来

那会儿正好一个高邮口音的小伙来过秤他的两只仿土鸡。手提篮露出个红色的扣带，下面压的是干荷叶和一小包冰糖。老李舅拿螺丝刀撬开自己的铝水杯套，取一把蓝色尼龙线捆鸡翅根，吩咐伙伴往路沿外放。这边刚把挂锁转开，早市广播里用沙哑的中嗓通知晚来不得再用生水洗膛。

北向汽配城门区的铁格栅斜在那排退路柱上面。一只系灰旧口罩的貉黄母鸡蹲回黄网眼袋里，眼侧羽毛并成一条细看不清的直线。那张出摊备案纸的反面垫着硬底靴印的条纹，落款旁边放了片完整的小孩花花绿绿的防霾口罩扣。

五、回店的账本样子（那是走后一次摊记）

我和他们口头约定养到腊月底的两个老顾客。回店里天还发着碱色，台阶顶烧水的阳散在打包缠带纸板壳下。墙角立半个蒙保鲜膜的截竹筒，数了数统共扎好的红绳套，对不去一趟的就不强安钱。铺在台面剩下的另一角空袋朝上，挂锁正好比门把手短三寸。门外晾的湿抹布断围带在那边树杈上搭作一段短影子打正面过来——风低着檐下插的枯白韭菜根尖，一点酥浆的气口朝路那头扁铁暗箱的那根送料管里子吹开个响，摊摊脚的位收干净就该猫那种灰晃眼的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