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火车站附近小巷子叫什么|老站房后头那条人字巷
老哥哥,你问的合肥火车站附近小巷子叫什么,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你认识我快四十年了,该知道我这人记路不记名,但那条巷子例外——它叫人字巷,因为从站前广场西边岔出去,像“人”字的一撇一捺,北头通到胜利路,南头拐进建设村那片平房。你那年从东北回来探亲,我就是在人字巷口接的你,你拎着俩帆布包,说这巷子口卖茶叶蛋的味儿一闻就知道到家了。
人字巷最宽处也就三米半,俩板车对面走要侧身让。地上铺的是老式的六角水泥砖,缝隙里长着车前草,夏天井水泼上去,蒸出一股土腥味。巷子两边是红砖墙,墙根码着蜂窝煤,家家门口吊着竹帘子,风吹过哗啦啦响。靠北头第二家是王大爷的修车铺,地上总摊着黑乎乎的废轮胎,气门芯和小螺丝用搪瓷缸装着,他戴老花镜补胎时,嘴上的烟灰能落一寸长不掉。
要说这巷子有名,全仗着火车站那些年的人气。1978年我刚调到铁路子弟小学,每天上下班都穿人字巷。早晨四点半就有动静,馄饨摊的柴火灶先点着,火苗舔着锅底,汤滚了,摊主用竹篾子敲碗边,声音脆得很。五点半那趟绿皮车到站,扛着铺盖卷的人涌出站口,第一件事就是钻进人字巷找吃的。巷子里有家豆浆铺,老板娘姓陈,舀豆浆的勺子比别家深半寸,她说“亏不了,都是跑腿人”。
你要是问我这巷子有多深,我说不上,但它东西向还有条窄岔口,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岔口里有个公共自来水龙头,早上排队接水的盆桶摆出去一长溜,铁皮桶磕大理石台子,乒乓响。有一回我看见个穿中山装的小伙子,边排队边背英语单词,水接满了还不走,被后面大妈骂了一句“书呆子”。后来听说他考上了外语学院,走那天特意站龙头前鞠了个躬。
巷子里的活计和人
人字巷可不止卖吃食。靠南头拐角那间门面,开了二十年的钟表修理铺,师傅姓廖,戴一只眼的放大镜。他修表时整个巷子都安静,游丝镊子在他手里比绣花针还稳。他的玻璃柜台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铁路运行图,人家问他修表怎么留这图,他说“看时间的总归要懂路程”。铺子门口挂了副对联,红纸褪成粉白色,墨字还清楚:“不误人时,不负己心”。老哥哥你该记得,你那只上海牌手表进水走慢,就是他卸开后盖用棉絮吸的水汽,没收你钱,只叫你把门口那袋垃圾捎走。
巷子里最有意思的是傍晚光景。火车站下班的人、放学的小孩、买完菜的主妇都挤在一起。董家裁缝铺的缝纫机哒哒响,老板娘踩着踏板,嘴里喊着“柳条布剩最后三尺,谁要赶紧”。隔壁卖炒货的刘大爷支起大铁锅,沙子先炒热,再倒花生,木铲子翻得哗哗响。有个放学的小丫头蹲在锅边看,刘大爷就抓一把花生米塞她书包兜里,说“回家别说是你刘爷爷给的,省得你妈不叫你再来”。
那时候的人字巷里,能听见天南地北的口音。据说是南边出了站口,西北两省下来的打工汉子,爱在巷子里买两个面饼夹腌菜,蹲在墙根吃。有个甘肃来的老哥,每年春天来,秋天回,年年给陈嫂捎一包枸杞。陈嫂不白收,回赠他一大罐腌萝卜。这礼尚往来,看在我们眼里,就是这巷子的规矩。
巷子变窄了,记忆没变
前几年火车站改造,人字巷外头建了高架桥,巷子南段拆了一段,剩下的缩成一截短巷。不过老住户都还在,王大爷修车铺搬到了巷尾,换了气泵和电动工具,但油污的地面还是老样子。陈嫂的豆浆铺转让给了她儿媳,规矩没变,勺子还是深半寸。钟表店廖师傅退休了,他徒弟盘下店面,柜台上那张铁路图还在,只是换成了pvc板压膜,不容易返潮。
去年清明我回去扫墓,走一趟人字巷,从北口进去,南口出来。地面的六角砖换成了透水砖,干净了但踩着不踏实。原来那个公共水龙头的位置,立了个公益广告牌,写着“文明用水”。我在广告牌前站了站,想起那排铁皮桶和大理石台子上的水流声,就隔着马路听见对面屋里飘来的《新闻联播》片头曲,忽然想起来——那会儿来接水的老人们,好些都不在了。
你说你问合肥火车站附近小巷子叫什么,我写了这许多,其实还有个理由:人字巷旁边那条更窄的墙缝巷,没有名,地图上也不标,但卖早点的老孙在那做了三十年的煎饼果子。果子炸出来金黄,他老婆给卷上生菜和酱,咬一口咯吱响。老孙前年走了,他老婆把摊子收了,墙缝里那口鏊子还在,铁锈都长绿了。
你回合肥那天,要是想转转,从火车站西出站口往南走二百步,人字巷还剩半里长。你走到董家裁缝铺旧址,能看见门头漆了新的蓝漆,但合页是旧的,推门时铰链叫——“吱呀”一声,我保证你能听见四十多年前那声一模一样的。
茶凉了再续一壶吧,你上回带来的那把茉莉花茶,还剩半罐。墙上的挂钟走得准,可我都懒得上弦了,大概是因为,再也用不着赶点去巷口接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