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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店提供拉飞机服务可以做哪些事|从搓澡巾到拖机索的县城奇闻

“爸,你再说一遍?澡堂子拉飞机?”我筷子夹着半截油条,差点掉进豆浆碗里。

“不是澡堂子,是洗澡店,新开的,叫'舒爽池'。”我爸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就咱们县西头,原来卖五金那排门脸,上个月装了大玻璃门,里边贴瓷砖,还摆了两张铁床。”

“铁床我信,拉飞机我不信。”我吸了口豆浆,“咱这离最近的军用机场也得八十公里,飞机咋飞到你澡堂门口?”

“谁说是真飞机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是飞机模型,飞不起来那种,装轮子上,让人拽着跑。”

我爸眨眨眼,压低声音:“就跟拔河似的。你拽着飞机尾巴上的绳子,往前蹬,飞机后边装了四个轴承轮子。店里头铺了那种货运站用的防滑橡胶地垫,一道一道纹路,拽起来一颠一颠的。”

拉飞机到底是个啥活儿

事情得从去年冬天说起。县城南边开了个航空主题公园,游乐项目没人玩,门口摆了三架退役的教练机模型,玻璃钢做的,翅膀五米宽,机身七八米长,漆成银灰色。公园老板为了省停车费,夜里拿铁链把它们拴在公厕后头。

结果春节前下大雪,把模型机翅膀压裂了两道口子。开洗澡店的张老板——以前在建筑队开吊车的——瞧见了,说这玩意儿修修还能用。他跟公园谈了个价,花两千块钱拉回来一架,搁在店门口当招牌。

可搁了半个月,不光占地方,还招灰。有人出主意:“你这店里不是有跑步机吗?挂根绳子拴飞机头上,客人边跑边拖,飞机轱辘跟着转,跟真拉起飞似的。”

张老板一试,还真行。

于是“拉飞机”成了洗澡店第三项服务:洗完澡,换双软底鞋,站到橡胶垫上,腰上系一条带缓冲的拖机索——就是货车上捆帆布那种扁带子,缝了块帆布护腰——然后往前蹬。飞机跟着滚动,翅膀边上挂了四个铁皮风车,一跑就哗啦哗啦转。

店里能做的具体事儿

我跟着我爸,周六下午去了一趟。玻璃门推开,热气扑脸,左边是更衣区,右边靠墙坐着三个老头,正往脚上抹凡士林。屋顶吊着两台工业风扇,慢悠悠转着,把水汽搅成雾茫茫一片。

店中间,那架飞机模型确实在那儿——机头朝门,机身侧面用红色喷漆写着“舒爽001”,尾翼上还贴了一张纸质编号牌,边角卷起来了。

跟飞机配套的,是一块牌子,木头的,用图钉钉在机翼上:

拉飞机流程:搓澡(15分钟)→ 淋浴(5分钟)→ 擦干 → 穿戴护腰和拖机索 → 拉四趟(每趟约30步)→ 领热毛巾一条

我爸交了钱。老板张师傅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塑料筐,里边装了三样东西:帆布护腰带、一双千层底布鞋(他说是定做的,底子厚,防滑)、还有一副线手套,拇指和食指磨出毛边。

“磨得多的都是拉飞机拉出来的。”张师傅用下巴指了指,“你要怕蹭手,转过来用肩膀顶,省力。”

拉第二趟的时候,我爸脸憋得通红。他说那玻璃钢机身看着轻,实际得有四百来斤,四个轮子一压,加上橡胶垫的阻力,不比推架子车轻松。旁边有个穿汗衫的大爷,瘦得跟竹竿似的,却拉得飞快,到尽头还绕着飞机转一圈,再做八个深蹲。

“他以前是修铁路的,腰上有劲。”张师傅过来塞给我爸一块姜糖,“咱们这儿拉飞机能做的事可多了——热身,出汗,顺带把肩颈的僵肉拽开。前天有个城关中学的体育老师过来,说他学生经常弯腰驼背,这飞机挡板高,非仰头拉不着绳,练完后背直了。”

不光是力气活儿,还有别的说法

我在店里待了一个下午,发现拉飞机的门道确实不少。

比如,飞机翅膀下边挂了一块小黑板,谁拉完一圈,就能用粉笔在黑板写一笔正字。攒满十个正字,免费搓一次澡。腊月那阵子,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粉笔道,后来擦掉重写,因为有个退休会计每天来拉十趟,半个月攒了五十个正字,老板送了他一壶黄酒。

关键是这物件成了个聊天搭子。

你拉你的,旁边歇着的人看着看着就开口了:“你这脚蹬法不对,得先用脚跟压,再过渡到前脚掌。”说话的往往是个修了三十年拖拉机的手艺人。他们不聊飞机,聊的是绳子,轴承、轮胎气压、打磨机上的砂轮片。飞机头的地方焊了一个铁环,拴的是手摇绞盘上拆下来的钢丝绳,粗得能遛牛。

我跟一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老头聊了几句。他说他年轻时在县农机站开过“东方红”链轨车,那玩意儿才三百多蹦,拉起来手比这飞机硌得慌。他言语间对“拉飞机”满是轻蔑,但当天他也绕着机身走了七圈,边走边伸手指头戳机翼接缝:“腻子没刮平,搁外边淋一夏天就要掉漆。”

从春天拉到夏天,不是没有岔子

有一回,一个拉货的司机喝了二两白酒进来洗澡,非要学人家挂上拖机索跑。跑到第三趟,脚下打滑,膝盖磕在飞机右侧的起落架上——全是玻璃钢,墩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张师傅没让他赔钱,只把护腰带收得更紧了,还多加了两根保险扣。后来店里立了个手写告示,贴在摆拖鞋的木架子上:“拉飞机前,先搓澡,后拉伸,喝半杯温盐水。饭后四十分钟内,不许上索。”

告示是张师傅自己写的,圆珠笔字,漏了两笔,能看清。

到了六月份,天气热了,湿气重,橡胶垫上总是潮的。老板买了一批二手防潮垫,铺在跑道两侧,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角多了个大塑料桶,盖子掀着,里头泡着几块抹布——拉完飞机,沾水把手套跟护腰擦一遍,挂到窗外铁丝上晾。

有一天傍晚,我走得晚,看着张师傅一个人蹲在店门口,拿砂纸打磨轴承座上的铁锈。他抬头跟我说:“飞机不动的时候,它就是个模型。动了,才有人愿意扯着绳跑。”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你要是头一回,先别挂满四趟,走一趟,歇口气,到门口那个水龙头底下冲着洗洗脸就行。”

水龙头在飞机尾巴正后方,水流不大,哗哗地落在地上,溅起几粒细碎的水珠——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打在机翼边缘的风车上,风车懒洋洋地转了小半圈,停了。夏天就要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