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营三道巷子是正规的吗｜走访老社区的一次平常问答

退休后头几年，我常去何家营那边转悠。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是习惯。老伴说我这个人，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不愿挪窝。何家营离我原来的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那天下午，我去三道巷子找修鞋的老刘，他摊位边上那棵槐树，我记了快十年。

走到巷口，正碰见两个年轻人，拿着手机对着门牌拍照。其中一个问我：“叔，何家营三道巷子是正规的吗？我们想在这附近租个房子。”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年轻时也问过别人，问的是我老家那条街。现在轮到我回答了。我说，你跟我走一圈，自己看看。

先从巷口说起

三道巷子不通车，宽也就三米出头。水泥路面补过好几回，颜色深浅不一，像旧棉袄上的补丁。两边全是自建房，高的六层，矮的两层，外墙瓷砖新旧掺半，有几栋还露着红砖没抹灰。

巷口左边第一户，是张小妹的杂货店。她在这里开了二十三年，柜台上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褪色的奖状，是她儿子小学时候得的。店里卖烟酒、酱油、盐，还有针头线脑。下午三点，她正给一个老太太称挂面。

“正规不正规？我在这住了二十三年，户口本上写的就是三道巷子9号。水电费、煤气管道，前年统一改造过，路也修过。你问这个，是怕碰到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吧？”

她说的“乱七八糟”，我明白。何家营这片，早些年确实有些巷子出租屋管理乱，住的人杂。但三道巷子不一样。往前再走几步，就是社区警务室，牌子挂得端端正正，门口贴着值班表。

路右手边有一排铁皮棚子，是社区规定范围内的便民摊点。老刘的修鞋摊在第三个棚子里。他今年六十七，比我大三岁，在这里修了二十年鞋。

那天他正给一双女式短靴换底，鞋跟边上写着白色的数字，是用蜡笔写的，怕拿混。“你问正规不正规？”他没抬头，手里的锤子轻轻敲着，“我摆这个摊，是有证的。街道办发的，一年一签，卫生费我按时交。”

他从工具箱底下翻出一张塑封的卡片，上面写着“便民服务点（2024年度）”，盖着社区居委会的章。

路过院子门口，能看见晾着的衣服和花盆。有一户在门口装了摄像头，白色的，很小，正对着巷子。“那是我装的，”老刘说，“去年小巷子有家进贼了，大家都装。社区也没说不让，就是别挡着消防通道。”

走到巷子后段，有一栋五层楼，外墙刷了淡黄色漆，楼道口装了门禁。这栋楼是2005年建的老房子，产权归原村集体，现在由街道代管出租。门口贴着“安全告知书”和“出租屋管理规定”，日期是上个月的。

我问租住在二楼的一个小姑娘，她刚下班回来，手里提着半棵白菜。“我刚租的，跟街道签的合同，押一付一。房东去办过租房登记，我看了他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都在街道存档。”

她顿了顿，又说：“我来之前在网上查过，确实有人问三道巷子是不是正规的。我来看房那天，先找了居委会，他们带我上来的。”

在巷子尽头，有一块木制的指示牌，刷着白漆，字是黑墨写的，分两行：

牌子旁边有根电线杆，上面贴着“严禁电动车入户充电”的告示，下面是一个消防栓，玻璃面被擦得发亮。老刘告诉我，去年冬天，街道给巷子里每栋楼都配了两个灭火器，统一挂在二楼楼道口。

我站在巷尾，回头看整条巷子。午后的阳光从楼与楼的缝隙斜进来，照在水泥地上，影子很长。有个人骑着电动三轮车进来，满车装着矿泉水桶，到了杂货店门口停下来。

他搬下一桶水，对张小妹喊了句：“今天送晚了，路上堵。”

张小妹出来签字，签完把笔夹在耳朵后面。那个人又骑上车，出了巷口。巷子又安静下来。老刘开始收摊，把鞋撑、锤子、蜡块装进一个木头箱子里，盖子上用漆写着他的手机号码，那号码用了十几年。

我看着那辆三轮车消失在巷口转弯处，轮子的声音小下去。太阳又偏了一点，照在槐树根边上那堆碎皮鞋头上。那些鞋底上，有的写着数字，有的画了圈，都是今天送来的活。明天，它们还会被取走。至于那道巷子是不是正规的，我没说话。墙上的灭火器大概知道。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