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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鞍山雨山七村小巷子在哪里啊|问路的老邻居和一块老门牌

你问马鞍山雨山七村那条小巷子在哪里?我不用看地图,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来。从雨山湖那边的老转盘往南走,过了七村菜场那个铁皮顶棚,再拐进两栋红砖楼中间那道豁口,就是了。巷子没有正式名字,连门牌都缺了好几块,但老住户都叫它“七村夹道”。我手里这块搪瓷门牌——上面印着“雨山七村12栋”,蓝底白字,边角磕掉了漆——就是前年拆迁时,从一个熟人手里讨来的。

那块牌子原先钉在巷子中段一个院门上,挂了几十年。院子主人姓刘,是马钢炼铁厂的退休工人,一九八几年进的厂。那时候能分到七村的房子,算得上一件大事。搬进去那天,老刘用铁钉把门牌钉得正正的,还在下面挂了个铁丝环,环上拴了一把铜钥匙,说是给来串门的亲家备着。钥匙一挂就是三十年,铜面上磨得发亮。

巷子里的灰浆和煤球

巷子窄,两人对走要侧身。最宽的地方也就两米多,左手边的墙根下常年堆着几摞蜂窝煤,用塑料布搭着。右手边是七村早点铺的后墙,墙皮上渗着油渍,黑亮黑亮的。早上五点半,铺子里的陈师傅开始剁肉馅,刀落在木墩上的声音,隔着巷子能传到老刘家窗户根底下。

巷子中间有条排水沟,水泥抹的,逢下雨就积水。孩子们放学回来,故意踩着水走,袜子湿了回家挨骂。老刘说这条沟里跑过的青蛙,比他这辈子吃过的肉还多。沟边嵌着半块青石板,不是什么文物,就是当年砌沟剩下的料,时间久了,上面让淘米水、煤渣和鞋底磨得溜光。

石头缝里长着一棵臭椿树,没人栽,自己冒出来的。树的根把墙根的一块砖顶歪了,老刘用水泥补了补,又把隔壁张嫂子家晾衣服的竹竿重新搭了搭。夏天臭椿荫凉,树底下摆着一张行军床,午睡的人摇着蒲扇,收音机里播评书,音量压得低低的,怕吵着下夜班睡觉的人。

煤票和石灰印

我手里还有一张一九八七年的蜂窝煤票,纸质泛黄,票面印着“雨山区煤建站”。这票是老刘当年塞给我的,说拿着去换煤,不用排队。他家那时候烧的是藕煤,比蜂窝煤厚实,一块能烧一下午。巷子里的住户家家都有煤棚,棚顶搭石棉瓦,门用木板简单拼的,上面挂锁。

每年秋末霜降前后,巷子里最忙。装煤的板车进不了窄道,只能停在巷口,男人们就一锹一锹地往院子里的煤池子运。女人们拎着桶,孩子负责递凳子——踩着凳子往煤池边沿跨,免得踩脏刚刷干净的鞋子。池子底垫一层干石灰,煤和灰搅在一起,第二年春天掏出来还能垫院子的泥地。

有次下暴雨,排水沟堵了,巷子里的水漫到膝盖深。老刘带着几个邻居用铁钩子从一个废弃的井口里掏出一只旧胶鞋,一串生锈的钥匙,还有一块军绿色书包的碎布——那是他家老三丢的,为这事屁股上挨过打。水退后,墙根留下一道白印子,那是砖墙吸了水再风干留下的石灰痕,像一条细细的腰带。这道印子到现在还在,只是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

用膝盖指路的人

马鞍山雨山七村那条小巷子,其实不用问“在哪里”。你走到七村菜场后门,看见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摊主姓吴,六十好几,耳朵不好但眼神准。你跟他一提“老刘家那条巷子”,他就会抬手指北,指的方向永远是对的,因为他心里装着整个七村的地形。

老刘前年搬去了城东的高层,临走前把门牌卸下来给我,说“留个念想”。我挂在自己屋里,不占地方。有时听见窗外摩托车经过的声音,恍惚就觉得巷口又有人来问路。毕竟这一片拆的拆、改的改,新楼房的地基已经打下去,但地上那些旧窑井盖尚在,有的边缘还露出“雨山”两个铸字,供几个施工单位做标记。

听说菜场也要搬临时的铁皮棚子里去了,陈师傅的肉馅攒了三十年的那口铁锅,要送到废品站去,锅把上缠的胶布还是老刘的旧棉毛衫改的。你问巷子在哪里其实很简单,只是找到它不如过来走走。那块窝弄大了再圈起来的地界,如今围上了蓝色围挡,里面不时传来挖掘机的铰链声。围挡某一块松动的地方悬着一截旧棕绳,位置恰恰在原来那棵臭椿树的斜上方,风一吹,绳子打在铁板上,嗒嗒嗒作响。不知道哪天这面挡板上也会裱起蓝底白字的新名称,但等新楼这水泥壳子落定,谁还记得那道只容两人侧身而过的水泥沟去哪儿了?兴许等这阵雨停了,水洼里还会积起一洼照得见人影子的水,谁蹲下来望一眼,能看见的天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抬头的人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