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附近有色情服务吗|一张旧车票牵出的暗访笔记
那张皱巴巴的绿色车票还夹在我的采访本里,票面印着“昆明—安宁”,票价八元,日期是2014年3月17日。那天下午,我攥着这张票挤上中巴车,去追一个线索——有读者写信到报社,说安宁温泉镇某条巷子深处,玻璃门上贴着“按摩”“保健”的红字,进去后却是另一番交易。信里没写真凭实据,但留了句“你们去看看就晓得”。
车出黄土坡立交,绕过碧鸡关隧道,窗外的桉树一排排往后倒。中巴车上坐满了穿灰扑扑工装的男人,有人打瞌睡,有人用诺基亚看小说。我旁边坐了个中年女人,提个红色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盒“蚁力神”。她问我:“老板,到终点站下?”我点头。她压低声音:“温泉镇的宾馆,晚上有‘特别服务’,要电话不?”我摇头,心里记下这个茬。
巷子口的“足道”牌匾
到安宁客运站,转两块钱的微型面包车,在温泉镇卫生院门口下车。沿螳螂川走三百米,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土巷,墙上用红漆刷着“出租房”“办证”的小广告。
下午四点,巷子右手边第三间门脸亮着粉红色灯管,招牌写“足康按摩”,卷帘门半拉下来,露出底下一条缝。我蹲下装作系鞋带,听见里面有个女声说:“你先进来等,老板六点才来。”
我站起来,推开半掩的玻璃门厅,里面摆着两张麻将桌,几个穿棉睡衣的女人围坐磕瓜子。一个染黄头发的抬头扫我:“按脚还是做理疗?”我说:“有别的没有?”她把瓜子壳吐进烟灰缸:“你先坐,晚上再说。”墙角的塑料牌上印着“全身经络疏通60元/次”,但旁边的价目表被烟头烫了个洞,遮住了“特别项目”那一栏。
当天晚上,我带着另一名男同事回到那条巷子。牌匾还是那块牌匾,卷帘门全拉起来了,里头沙发摆成一圈,穿吊带裙的女人看我们背相机包,脸色变了:“走错了,我们关门了。”我掏出记者证,黄头发女人站起来拦在门口:“我们这是正规店,你们乱写我要告。”僵持十分钟,同行同事的手机响了,接完他拉我出去。
巷口小卖部老板倚在柜台上抽烟,他说:“你们别费劲了,店不到半年就换一茬招牌。上个月隔壁剃头铺的老张喝多了说,那家‘足康’其实是老板在外面租了两间民房,专门接熟客。但谁能拿住证据?”他吐了个烟圈,“反正我不做那生意,脏。”
睡进“整改”后的旅店
回昆明后,我在报社档案室翻到2012年的一份内部通报,标题是《安宁市温泉片区涉黄问题专项整治情况》。通报里写:当年4月起,文体旅游局、公安分局联合对温泉镇71家桑拿、足疗、旅店进行核查,查获违规经营行为7起,其中三起涉及卖淫嫖娼,行政拘留5人。通报最后要求“建立常态化巡查机制”。
但2014年的现实是:我去那晚,足康按摩房里至少还有三位穿睡衣的女人在等客。机制挂在纸上,生意埋进巷子里,这在当年的安宁、宜良、嵩明县城郊结合部都不算秘密。
父亲是老曾,年轻时在宜良跑过长途货车。他跟我说过一件事:1998年前后,宜良小渡口一带的“猫猫面馆”门口,常有女人冬天穿单层薄外套,冲大车司机招手套。《昆明市志》里没记这个,但老司机们都知道。
高速口那张手绘小卡片
真正改变我看法的,是2016年去富民县采访农村土地流转回来。在昆武高速普吉隧道入口堵了四十分钟,一辆黑色桑塔纳突然从应急车道冲到我前面,副驾摇下窗,扔出来一张硬纸片,砸在我引擎盖上。捡起来一看,正面印着“温泉养生会所”,背面用圆珠笔手写一行字:“不正规服务,加微信xxxx,电话可发项目单。”
我把它拍下来传给跑治安线的同事。同事第二天回我电话:“查了,那个微信是安宁一个虚假营业执照注册的,法人叫陈某某,去年就注销了。他手底下人现在改用QQ群拉客,专在几个物流园附近发彩印单页。”他顿了顿,“昆明市附近的这个情况,说彻底清零不现实,但你要写,得写整治的那部分。”
报道最终没做成长稿。我留着那张车票和卡片,压在办公室抽屉的最底层。
老仓库墙上的涂改印
2018年棚改,安宁盐矿老家属区要拆,我跟着几个收废品的人进去找木料。在一栋五十年代苏联式仓库的外墙上,有人用水泥浆抹掉了一层涂鸦,但雨冲日晒,露出底下几行粉笔字:“温泉热水多,女人穿得少,五十块一次,派出所不管。”笔画歪斜,像是随手写的。隔壁仓库保管员告诉我,这墙最早是矿上技术员写标语的,后来被下岗工人改成“促销词”,再后来有学生又改成“禁止乱写”。
风吹过来,墙皮簌簌往下掉。我拍下那张照片,却始终没有闻到“所谓的淫靡气息”——剥开那些暧昧的传言,底子是生计的压力、管理的漏洞和一代代人对灰色收入的复杂算计。
那张2014年的绿色车票,边缘已经起毛。3月17日——三月中旬,安宁的梨花应该开到第七成。我那天回程搭的是末班公交,靠窗的位置,看见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巷口,用手电筒往里照。黄头发女人站在门帘后,手扶在塑料挂锁上,对光照的方向摆了摆手。
手电筒的光扫过电线杆上一个用记号笔新写的号码,尾号1688,笔迹还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