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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康鸡窝一条街怎么去|老南康人指点路,穿巷过桥便到

老陈:

上个月你托我问的那条街,我替你走了一趟。南康鸡窝一条街怎么去,眼下先给你吃颗定心丸——那地方没拆,还在老城区的河坎下,铺子换了三茬,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倒是越发粗了。你记不记得早年间咱们骑车去那边找修表匠?就是那一片。

从南门口下车,别走大路,拐进卖竹器的巷子,一直往北。巷子窄,两边堆着篾条和半成品的箩筐,地上总有竹屑,踩上去簌簌响。走到头看见一家酱油铺,门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晒酱”,你就左转,上那座水泥桥。桥不长,栏杆锈得发红,桥下是条黑水河,夏天味道冲,但冬天还行。过了桥,右手边第一道岔口就是那条街。街口立着块歪牌子,白底红字,漆掉了大半,剩下“南康”两个字底下一团模糊。

你问怎么想起这地方来了?我猜你是翻老照片翻到的。前阵子我收拾柜子,翻出一张一九八几年的黑白照,就是在那条街拍的。照相的是个外乡人,摆了个木头箱子,镜头蒙一块红布,快门一捏“咔嚓”一声。我站那儿,手里捏着根冰棍,旁边是炸油条的摊子,后面露出一排二层的砖木楼。那会儿整条街都是鸡窝铺子,不是现在说的那种——就是老式孵小鸡的暖房,一溜矮屋,屋顶铺稻草,墙上开小窗,冬天从外面看,窗玻璃上全是白汽。

现在的光景不同了。街还是那条街,但孵房改成了杂货铺、修车摊、缝纫店。街尾那家刘记孵房关了门,门口挂牌子写着“出租”,里头空空荡荡,地上还残留几圈稻草灰。旁边新开了一家卖豆花的,老两口外地来的,勺子舀得稳当,一碗三块五。我上回在那儿坐了一下午,听他们说自家孙子在县城念书,数学考了九十二分。

你要是想去,我有两条道替你挑选:

头一条,靠脚力,顺河堤走

从汽车站出来,往东走二十来分钟,沿着河堤的梧桐树行。走到底下台阶的时候当心,那三级石阶高矮不齐,常年生青苔,雨天最滑。上了岸就是街尾,直接能看见豆花摊。这条路好处是清静,顶多遇见几个钓鱼的老头,端着马扎、拎着装蚯蚓的铁皮罐。

我上次走到半路,碰见以前的学生阿勇,他在街口开了间修电动车的小铺子。他跟我说:“老师,您可别走正门,正门那边运货的三轮车堵得严实,从旁边粮站院子穿过去,三步就到了街中间。”

他说的粮站院子我还记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拴了条黄狗,见人就摇尾巴。穿过院子,迎面就是街心的水井,磨盘边沿给井绳勒出几道深痕,井水没人喝,但夏天还有人打上来给狗洗澡。

第二条,坐三轮,从大樟树拐

南康这一带的老街坊都认得那棵大樟树,树身要三个人才合抱得拢。树下常年蹲着几个拉三轮的汉子,你去跟他们讲“孵房街”,他们都知道。坐三轮讲究说价,从南门口起步,五块到七块不等,你给个六块就差不多了。车过桥的时候,车夫会提醒你抓稳扶手——桥面上有条横过的钢缆,低矮处能蹭到头顶。

到了街口,你留意一家叫“阿莲布店”的铺子。阿莲本人五十多了,守着一台老蝴蝶牌缝纫机,机头上漆磨得发亮。她那儿有一本帐本,硬壳的,纸张发黄,每一页记着布料的开剪数和尺寸。你要是提起早年孵房的事,她会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说:“那边老刘屋的门我还留着呢,你要看随时喊我。”

街面不算长,二百来步就走到头。可是值得站住的地方不少:

看点一:那堵防火山墙

墙是青砖的老砌法,砖缝里长出细叶的瓦松。墙根嵌着一块石板,刻着“丙寅年造”字样,算下来得有一百多年。旁边新粉刷的水泥面贴着小广告,被雨水泡得字迹晕开,反倒像是旧物生出的新斑。

看点二:井边的石凳

三块长条石拼成,中间那块裂了一道缝,用铁丝绞着。石面被坐得油亮,夏天屁股贴上去凉凉的。我那天坐在那儿,边等雨停边吃豆花,看几个小孩蹲在井圈边用竹竿挑水里的浮叶,其中一个抬头喊:“奶奶,这只瓢虫会游泳!”

看点三:巷子最深处那扇木门

门板用桐油刷过,齐腰处磨得白森森。门上钉着一块搪瓷门牌,搪瓷崩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黑铁。你凑近能看见门缝里塞着干艾草,是端午时有人挂的,挂着就去忘了收。

老街旧行当现在的门脸门口物件
孵房(刘记)出租中,空屋一把锈锁、半截红砖
炸油条摊电动车充电点两辆旧电瓶、一截插线板
修表匠(老师傅已故)阿莲布店蝴蝶牌缝纫机、布尺一卷
照相木箱(外乡人)豆花摊不锈钢锅、木碟子

老陈,你要是惦记那些养鸡的暖房味道,现在闻不到了。但那条街还活着,早市的时候卖菜的小贩蹲在屋檐下抽烟,两指夹着便宜烟卷,烟头忽明忽暗。下了雨,街面的水洼映着两边的门板,人走过去,影子在水里晃了晃又拢住。

前天我在豆花摊遇着一个姑娘,拿着手机直播老街,镜头扫过那扇木门时她说:“你们看这艾草,干成这样了,主人家肯定搬走了。”说完她没走,又蹲下来把门缝里掉出来的一片枯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如今也讲不明白,只看见门板上钉过一次钉子又拔掉,留下一个圆圆的凹坑。我伸手摸了摸,坑底粗糙,沾着一点灰,那大约就是这条街留下的手感和年月。

你要是来,挑个晴天,下午两点左右人少。坐在井沿那块铁丝绞住的石凳上,抬头能看见对面屋瓦上一撮绿色的苔,顺着瓦缝弯弯绕绕地爬。你如果等着,说不定会有只黑白花猫从屋脊那头踱过来,在瓦楞上探几下爪子,拿眼睛打量你一下,再慢吞吞地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