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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哪里卖淫的多|老城区改造前的街巷与旧日闲谈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洛阳哪里卖淫的多,这问题搁在九十年代末,我能给你指几条巷子,如今却得翻着旧地图说。你嫂子去年翻修老宅,从墙缝里扫出一张1998年的《洛阳晚报·生活版》,上面登着南大街派出所清理“站街女”的短讯,连着往东关那片出租屋扫了几次。那时候洛浦公园还没修到瀍河口,老城十字街的夜市摊上,卖不翻汤的老李常跟我嘀咕:“后半夜,贴廓巷跟义勇街北口,路灯底下站着的,十有八九是干那个的。”

2003年我调去编区志,档案室里翻到一份“洛阳市1995年流动人口管理台账”的复印件。其中一页写着老城东大街66号,登记的是“旅社”,实际是三层砖楼,每层隔出六个单间,走廊尽头的共用洗澡间挂着铁皮牌子:“晚十点后热水限量”。房东姓焦,回族,后来因容留卖淫被判了三年。台账边上还贴着当年街道办画的简易图——单间里一张床、一个脸盆架、墙角铁皮暖壶,收费十五块,过夜另加五块。这些细节,区志里自然塞不进去,可当时我不光记了本子,还拍了三张黑白照片,如今夹在旧相册里,胶卷都泛了黄。

要说哪片“多”,得看什么年代。八九十年代,洛阳哪片最热闹?

  • 老城西大街沿线的出租屋,靠近长途汽车站,人多眼杂;
  • 涧西区长安路老家属院边上的低矮平房,传闻不少,但厂办保卫科盯得紧;
  • 西工区七一路的“理发店”门脸,晚上拉上卷帘门,玻璃窗贴满“招聘洗发女工”的红纸。

这些地方有个共性:都在老国营厂区与城中村的夹缝里,房租便宜,进出不用过问身份。2010年前后,“扫黄打非”行动在洛阳各区分批铺开,贴廓巷口卖牛肉汤的孙叔,跟我说过一句话——

“那些年的‘多’,是街面上肉眼可见的多;如今的‘多’,都在手机屏幕背后,你问大街,大街干净了。”

孙叔五十多岁,年轻时在洛阳水泵厂当钳工,下岗后摆摊。他说九十年代最“鼎盛”的时候,老城贴廓巷从东头到西头,三十米长,晚上九点后能数出七个站着的女人,手里都捏着白手绢。有人举着小纸板,写着“住宿”二字。旅馆老板娘马婶专门腾出一间堆煤球的屋子,放个行军床,城管来查时,就把人不情愿地往后院赶,嘴里喊着“俺这是给亲戚住的”。

年代的变换,从细节里能看出来。我保存着一本2006年的日记,上面记着一些采购的账目,其中夹杂着一笔:

时间地点事项金额
4月12日纱厂南路买避孕套一盒(药店)9元
4月13日金谷园村给“中介”带话费20元

第二笔是替熟人捎的口信,那人姓黄,在村里租了间院里的单间,门上没锁,只挂了个布帘子。后来这间屋子被村治保主任查过两次,黄师傅讪笑着把布帘卸下来,换成木门,只留一扇小窗。窗台上放了盆死不了,底下压着粉红色的纸片——后来才知道那是“服务”的价目表,用铅笔写的,洗头十块,按摩三十。

不过老张,你近年回洛阳次数少,大概不晓得这些区域的“多”已经换了形态。2020年我帮洛龙区某社区做老年人防诈骗宣讲,顺手问了辖区片警小段。他说现在鞍马冷落,“站街”基本绝迹,但网络上有健身房更衣室偷拍转卖的,宾馆门缝塞小卡片的,物流园周边停车场里“车震”谈价格的。小段怕我不信,掏出手机给我看一个月内的出警记录——三条,都是宾馆报警说有人骚扰旅客,查来查去是散发色情广告的。

还有一处你肯定想不到:老城西和巷口的“按摩店”,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两张按摩床,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明确写着“足疗、保健”。可店门口常停着一辆黑色电动车,车主是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冬天站在落叶堆里,见人路过就问“敲背伐”。你嫂子买菜经过,回来抱怨了好几次。去年城管来查,她跟人吵起来:“我做盲人按摩的呀,手艺正规的呀”,说完还把盲人证掏出来晃了晃——后来取缔了,门窗上贴了封条。

地方志边缘的注脚

编写区志的时候,这类内容自然没法入正册,只在我私人笔记本里躺着。志书要求“文约事丰”,写洛阳1990至2010年的第三产业,只记“个体零售业增长百分之二百一十”和“住宿餐饮营业收入年均达3.2亿元”。没人会写某一夜,老城某条胡同里,旅馆老板娘如何把电闸拉了又合上,风筒声和笑骂声从木格窗缝漏出来。但这些细枝末节,恰恰装着城市最底层的呼吸。

我留了几版旧洛阳市地图,上面用红蓝圆珠笔标了记号。红色代表我实际路过时见过“站街”的路段,蓝色是朋友转述的。翻到2008年的版本,红色较多,从老集一直画到南关街,像一条弯腰的蚯蚓。压在最底下的是正在编修的2022年行政区划图,新版地图上这些标线已褪得濒近无痕——瀍河边的水泵房拆了,盖成体育公园;贴廓巷的老砖墙上挂了“文明示范街”的牌子,入口处修了游客驿站,放着免费的洛阳纸贵作伴手礼。

开春后我补访东大街,在66号旧址买豆浆,如今那儿是家文创书店,堆着洛阳铲造型的圆珠笔和甲骨文拼图。老板娘正往玻璃柜里摆明信片,图案是十字街的夜景,灯红酒绿的招牌下,没人再站着等人搭讪。柜面上的手机支架夹着蓝牙音箱,放的是评弹版《黛玉焚稿》,曲调软塌塌的,跟街口的汽笛声搅和一气。

你说这算好事儿,我本该点头,但临了却想起焦房东当年那把生了锈的钥匙——他说给“客人”开走廊门用的,后来上缴给派出所,证据袋塞在证物柜最底层,纸袋上沾着灰。也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柜子里。

哪天你回来,我带你逛一圈那些旧门牌,顺手买一袋刚炸的油馍头。洛浦的杨柳絮飘起来了,咱们沿着滩涂走到老吴的修车摊前,他肯定又要讲那年夏天的铁闸门。你先忙,回信晚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