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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小俎一条街附近有啥|逛吃三小时不重样的老城生活圈

你问漳州小俎一条街附近有啥,我住这片区十二年,闭着眼能给你画出张草图。这条街其实不长,从街头卤味摊飘出的八角味到街尾修表铺的机油味,走路也就七八分钟。但周边三百米内,藏着老漳州人日常真正去的地方。

早市背面的铁皮棚:剃头匠老周和他的收音机

小俎一条街东头有条岔巷,巷口堆着几辆落灰的共享单车,往里走二十步,有个铁皮搭的棚子,顶上压着七八块红砖。剃头匠老周在这儿干了二十一年,收费从来没变过——男人剪头十块,附带刮脸修面。他那把推子上海产的,手柄上的漆磨得发白,推起来咔嗒咔嗒响,像老式缝纫机。

棚子里挂着一面圆镜,镜框生锈,右下角贴了张褪色的山水画日历,停在2009年7月。靠墙的长条凳是樟木打的,坐上去吱呀一声。老周干活时不爱说话,只开着一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播的永远是漳州本地电台的芗剧。有回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个能放卡的音响,他正拿剃刀给人刮后颈,头也不抬地说:

“听个响就行,这收音机跟了我十八年,比老婆还知道我爱听哪出。”

棚子外头接了个水龙头,冬天他给客人洗头,热水是从屋里电水壶现烧的,倒进绿搪瓷盆里,掺上凉水,伸手试三回温度。旁边砖墙上用粉笔写着“今日营业”,下边画了个笑脸,那是他孙女暑假来玩时画的,粉笔字褪成浅白色,笑脸还在。

十字路口的旧货摊:周六上午才出现的五金杂件阵

小俎一条街西口是个十字路口,西南角有一棵大榕树,气根垂到地面。每逢周六上午六点到十一点,树下会摆出一个旧货摊,摊主姓郑,戴老花镜,穿蓝布围裙,围裙口袋塞着螺丝刀和放大镜。他卖的东西没有固定货源,全是周边老邻居搬家、清仓库送来的。

摊子在地上铺一层化肥袋,东西倒出来堆成小山,那叫一个杂。你能找到六七十年代漳州瓷厂出的白瓷茶杯,杯底带“漳瓷”蓝字;也能翻出上海牌手表的后盖、红梅收音机的旋钮、老式暖水瓶的瓶塞软木。老郑有个铁皮盒,装各种螺丝钉,按长短分了几格,有人来配螺丝,他眯眼看看牙口,伸手进去一摸,准能找对型号。

有回有个年轻人拿了个老式电风扇来问能不能修,老郑翻开围裙口袋掏出万用表,测两下说:“电容鼓包了,换一个十五块,你下午来取。”下午取的时候,风扇不仅转了,他还把扇叶擦得锃亮,上了点缝纫机油。

  • 装在铝饭盒里的旧纽扣,按颜色分装,一大盒三块钱
  • 七八本《漳州文史资料》合订本,封面卷边但内页完整
  • 巴掌大的竹编鸟笼,笼门可活动,是塘内村老篾匠的手艺

老郑不吆喝,只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摆弄一台不知道哪收来的海鸥相机。有人问价他就抬眼,说个数字,接着低下头去。到十一点整,不管卖出去多少,他开始收摊,动作慢,一样一样往三轮车里码。旁边早点铺老板娘喊他喝豆浆,他应一声,手里不停。

老牌坊底下的日杂店:煤炉和蜂窝煤的最后的据点

小俎一条街南端出口有一座石牌坊,清代建的,坊额的字风蚀得只剩半边。牌坊底下有家日杂店,门脸窄,进深长,光线暗。店里卖的东西跟连锁超市错开——白铁皮做的水舀子、竹壳热水瓶、棕绷床的棕绳、拜神用的金纸银纸。最靠里的角落堆着蜂窝煤,一块四毛钱,用蛇皮袋装着,有人买,老板林婶就弯腰从袋子里码出几块,拿废旧报纸裹了递给人家。

林婶说,来买蜂窝煤的十有八九是给老人用的。老人家不习惯开电暖器,觉得那个风干,喉咙痛,还是煤炉烧出来的水泡茶香。牌坊根脚处砌了个水泥台,上面摆着三只煤炉,烧得很旺,铝壶坐上去,不一会儿就吱吱响,水汽从壶嘴冒出来,那股白气在昏暗的店里显得特别清晰。住在后街的陈伯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拎着暖水瓶来打开水,一瓶五分钱,其实是林婶不收,他就把零钱放在柜台上的饼干盒里,里面的硬币总是浅才满的。

店里挂着一本日历,每天早上林婶撕一张,厚厚的纸摞在收银台旁边,她攒满了就捆好当废纸卖。去年她撕到十一月时停了,说是日历社不印了,以后用手机看日期。那叠缺了十二月的旧日历还在柜台底下,扉页上有她儿子用圆珠笔写的“妈,少看手机,眼睛会花”。

巷子中段的修车铺:打气不要钱,补胎看手艺

从日杂店拐进左手边巷子走四十米,有一棵龙眼树,树下是修车铺。铺子没有招牌,地上散着轮胎、链子、刹车线,墙上的木板上挂着一排内胎,用粉笔标着尺寸。师傅姓杨,四十来岁,黑瘦,从来不穿鞋,脚底板厚得像树皮。问他为什么不穿,他咧开嘴说

:“穿鞋踩不准踏板的力量,赤脚能感觉到钢圈有没有偏。”

他打气不收钱,谁来了都是自己拿气筒,他头也不抬继续拆飞轮。补胎收费标准常年不变:内胎胶补五块,外胎换成二十;链条卡死上油两块,如果他高兴,经常忘收。龙眼树底下摆了一张旧的课桌,课桌抽屉里全是攒下来的螺丝,按长短分在用纸折成的格子里。

他的铺子是全巷子晚上熄灯最晚的地方,有一盏白炽灯吊在树枝上,灯泡边缘积灰,照下来的光发黄。周末晚上有人推着电瓶车来充电,他指了指墙角的插排,自己继续蹲着编钢丝。枇杷熟了的时候,树顶上留着一串最黄的,他说那是给麻雀留的。今年台风刮断了一根侧枝,他没叫人来锯,自己拿手锯一点一点磨平了断口,又拿胶带缠了两圈。

龙眼树底下常年蹲着一只黄花猫,不怕人。杨师傅修车,它就趴在旁边看着,偶尔拿尾巴扫过地上的螺丝钉。有客人问猫叫什么名字,杨师傅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撂,说:“就叫猫,名字取太好,叫来叫去麻烦。”

傍晚的巷口:移动的卤料车和蹲着下棋的人

下午五点半,小俎一条街中段路牙子上会推来一辆卤料车。车主是个阿婆,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洗得干净的藏青衫。车子是自制的,木板焊在自行车后架上,玻璃罩往里斜,用两支竹筷支着。卤料每天都一样:豆腐干加海带,按串卖,一串两块钱;还有花生和毛豆,用铝锅闷着,锅盖掀开一股五香味扑鼻。她蘸的辣酱是自己捣的,辣椒籽还完整埋在酱里,辣度足但不上头。

车旁边用塑料绳拴着一张小马扎,她不卖的时候就坐在马扎上看旁边的人下象棋。下棋的几位大叔天天准时报到,棋盘是油毡布画的,棋子木头被摸得油光发亮,红的“帅”字磨掉了一半,露出浅色木纹。他们为一步“炮打中卒”能吵上十分钟,旁边看的人更多,蹲着、背手站着,有一位总是叼着未点的烟卷,烟不点,就含着。

卤料车的玻璃罩上贴着一条白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律十元”。有人说涨价了,阿婆摇头,手指头比划着,意思是豆腐干涨价了,但加海带不加钱。那支圆珠笔挂在插销边上,油墨快没了,写字时得使劲才显得出颜色。

天黑到看不清棋盘时,大叔们散场,阿婆也收摊,推着车慢慢往北走,车轮碾过路面,卤料汤的余味跟在她身后几十米远。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杨师傅关了白炽灯,铁皮棚里的老周拨一下收音机频道,芗剧的胡琴声从棚子缝里漏出来,刚够路过的人听见几拍,又吞回夜色里去了。第二天早上七点,日杂店林婶拉开卷帘门,第一件事是擦那辆卤料车推过留下的印子——其实也没擦干净,水泥地面早就磨出一道浅浅的、沾着油光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