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维女街现在还存在吗|老街还在,铺子换了三茬人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的乌鲁木齐维女街,我上礼拜刚去转了一圈。街还在,位置没挪,就是样子跟咱们九几年学徒时完全两个世界了。当年咱们蹲在路口啃馕、等活的那些土台子,早拆干净了。现在铺的是那种防滑砖,下雨天不沤脚。
维女街这名字,本地汉族老人还这么叫,但路牌上早改叫“和平南路”了。好多人以为这街跟维吾尔女同志有关,其实不是——早年间这条街卖手工绣花女帽、艾德莱斯绸裙子,汉族、回族、维吾尔族老板娘都有,做的是女人的生意,才传下这么个叫法。我师父——你还记得吧,戴玳瑁眼镜那个,姓赵——他说1958年他刚来的时候,街口是两排白杨树,树下拴毛驴车。
铺面变了几轮
我数了数,从街东头到西头,大约四百步,门面房开了四十七间。卖什么的都有:调料店、五金电料、手机贴膜、内衣袜子、两元小百货。你走之前惦记的“吐尔逊裁缝铺”早没了,现在是个连锁奶茶店,门口摆着塑料粉色火烈鸟。旁边那家铁皮房子——记得吧,冬天挂厚门帘,里头烧铁炉子的——现在是卖烤包子的,馕坑还是老式的,泥巴糊的。我站那儿看了二十分钟,买包子的人没断过队伍。
要论变化最大的,是街中间的“大胡子五金”。以前他家卖那种铜锁、马掌钉、皮条绳,现在架子上的货我认不全了。老板换成了他儿子阿不都,三十来岁,穿件格子围裙,正教一个年轻姑娘用电子卡尺量水管接头。我问他:老铺子生意还行吧?他笑:叔,现在这不叫五金店,叫“水电暖维修服务站”。
顺着牌匾看过去,确实——“站”字前头还印了个蓝色的小扳手图标。
往西走到头,原来那条通往河滩的土路,现在修成了柏油停车场。以前咱们在路口等零活,蹲在一截水泥管子上,老赵管那叫“管子会议”。现在水泥管子没了,改成一排不锈钢长条椅,旁边立着绿色的垃圾分类桶。
老物件还剩什么
你肯定要问,那街上的老底子还有没有剩?有,但得会找。
我就瞧见三样特别扎眼的:
- 街口那棵大桑树还在,树皮皴裂得跟老牛皮似的,树干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古树名木”牌子。树下有一个修鞋摊,摊主是个戴白帽的老人,七十多了,钉鞋掌的钉子还是从木盒子里拿,跟咱们当年用的那种圆头铁钉一模一样。
- 老邮局房子没拆,改成了一家拌面馆,但外墙上留着一行蚀掉的砖刻字——“民众邮政代办所”。我中午在那儿吃了碗过油肉拌面,面还是手工拉条子,用大盘子装,够硬。
- 街东头公共厕所的位置没动,还是那栋小砖房,重新抹了水泥,挂了个新牌子。这个就不细说了。
至于人——遇见了两个老主顾。一个是以前在皮毛厂上班的哈萨克族大爷,他买完烤包子,站在路边跟我聊了会。他说这条街他跑了五十多年,“以前早上吵吵嚷嚷,全是驮货的马车和驴车。现在安静了,都是电动车喇叭声。”另一个是回族大娘,七十岁了,住在街后面的老家属院,跟我说她孙女嫌这条街“土”,她怼孙女:土才好,土里能长麦子,你那塑料花能吗?
价钱和手艺
我特意打听了几样东西的价钱。比咱们那会儿涨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但也不算离谱:
| 物件 | 九十年代价 | 现在价 |
| 手工绣花帽(普通款) | 五块钱 | 三十二块 |
| 机制皮手套 | 八块五 | 四十五块 |
| 铜锁(四寸) | 七块二 | 十九块九 |
| 修鞋掌(猪皮底) | 两块 | 十二块 |
看这价码就明白了,手工帽子那行当没绝,材料贵了,机器替了大部分手工活。但修鞋摊那个老人说了句实话:“机器压的底子,走三天就歪脚。我的线是自己穿蜡的,能扛两年。”他指给我看摊子底下的小铁盒,里头装着线锥、蜡块,跟咱们当年用的工具一模一样,连那个磨滑的木头手柄都没换过。
街还活着就行
老张,你要是回来,我陪你再走一遍维女街。咱们不进店,就沿着门口数地砖——现在的地砖每块是芝麻灰的,长六十公分宽四十公分,比咱们蹲过的那截水泥管子规整多了。数到老桑树底下,修鞋老人会挪半个马扎让你坐。
街还在,铺子换人,墙皮刷新,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以前是皮张子、生羊毛和车马汗味,现在是烤包子、奶茶和快递纸箱子的味儿。只有那棵桑树,七月份照样落一地紫黑果子,脚印踩上去,还是那种黏乎乎的、怎么甩也甩不干净的粘劲儿。你要是回来,我带你去踩两脚,你就明白我说的意思了。
兄弟,就写这些。你儿子今年高考完了,带他来新疆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