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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市横栏站街|旧市场边理发摊上的地名问答

“靓仔,你讲嘅横栏站街,系咪旧车站后边嗰条路?”张伯用剃刀刮着我后颈,突然冒出一句。

“啊?我系话想搵以前嗰个街市入口。”我歪了歪头,又被他按回去。

“嗰度拆咗啦,后生仔。你搵陈记五金铺做咩?”他放下剃刀,往我脸上扑了点爽身粉。

“唔系五金铺,我阿叔讲二十年前嗰度有间凉茶铺,瓦顶嗰间。”我摸了下刮干净的鬓角。

沙口仔的记忆碎片

横栏站街其实不算一条正式街道。它依附在中山汽车站旧站场北侧,从沙口大桥下来拐两个弯就到。我阿叔在1998年跑小巴时,每天收工都停在那口老井旁边洗水箱。他说那口井的井沿被绳子磨出四道深槽,最浅那道是卖豆腐花的阿婆打的。

张伯想了想,用指甲刮了刮剃刀上的胡茬:“凉茶铺?系咪门口挂住个‘廿四味’木牌嗰间?”他嗓门突然大了,“嗰个老中医早就迁走喇,佢个仔依家喺小榄开药材行。”

“你阿叔有冇讲过,铺头左边有条窄巷,巷口有棵黄皮树?”张伯把毛巾搭在我肩上,“树干上钉住个铁皮信箱,系以前附近工厂工人等家书用嘅。”

我摇头。阿叔只说过凉茶铺里贴着1985年的挂历,上面的女明星穿红裙子,日历停在七月十三日没翻过。他说老中医不让翻,说那一天他老伴走了,日子定了就不动。

井台边的供水时间表

横栏站街的日常运作靠一口井。1990年代自来水只通到主街,站街后段的居民每天早晚两次提着铁桶来打水。早上四点半是担水高峰——开小食店的要抢第一锅粥的水,卖菜的要洗菜,再晚一点出租车司机来擦玻璃就乱了顺序。

张伯打住我:“你阿叔有冇话你知,水井旁边有块黑板?”他说那黑板原是供电局贴停电通知用的,后来被档主们改成通信栏。谁家修屋顶、谁多出两捆青菜、谁捡到一串钥匙,都拿粉笔写在上面。

1997年夏天,有人在黑板上写了三行字:

  • “出租摩托头盔,三元一次,押金二十”
  • “寻灰色母猫,右耳缺一角,酬谢半只烧鹅”
  • “晚上十点后打井水会吵醒陈伯,请轻手”

最后那行字后来被画了个框,框外添了四个字:“阿伯已走”。

站街夜市的节气变换

横栏站街真正热闹是傍晚六点后。卖鞋垫的摊子铺开塑料布,对面修自行车的亮起一盏白炽灯,灯下挂着用铁丝弯成的“补胎2元”字样。凉茶铺关门后,原址摆起牛杂锅,汤底是隔壁裁缝店老板娘每天下午三点开始煲的。她说牛杂汤里放的是站街井水,别处的水煮不出那个稠度。

季节摊档变化老住户反应
春季卖艾糍的推车出现小孩追着跑,被大人喝住
夏季甘蔗汁机搬出巷口噪声大,但没人提意见
秋季卖砂锅粥的加桌到黄皮树下落叶掉进粥里,食客自己挑出来
冬季烤红薯的铁桶挡在路口快递员骂两句,还是绕行

阿叔说他记得最清的是秋天。砂锅粥摊老板养了只八哥,会学磨刀师傅吆喝:“阉鸡——补锅——”有次八哥叫完,摊位上真的来了个拎着破铁锅的阿婆。

站街地名的最后一次变更

2003年旧车站搬迁,横栏站街的名义归属改了三次。起初叫“横栏旧站街”,后来路牌改成“站前街”,再后来门牌重编,直接并进横栏东路。但住在附近的人还是说“站街”。去派出所换户口本时,户籍警头也不抬:“横栏站街?已经查无此地。”

张伯给我最后刮了一遍颈边碎发,忽然压低声音:“你知唔知点解井沿会有四道槽?”

我摇头。

“阿婆嗰道最深,因为佢每日打十次水冲豆花架。老中医嗰道最浅,因为佢只打眼药水嘅量。另外两道——”他顿了一下,“系我同我老婆,每日洗两遍衫。”

他把剃刀收进布袋,布袋的带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横栏镇粮所赠”五个字,字迹被磨得只剩淡印。张伯转身去擦那面已经空了的木制镜台,镜台右下角贴着一小片黄历纸,数字模糊成一片暗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