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陵官塘二路玩的还有吗|老手艺人带你转转这条街
“铜陵官塘二路玩的还有吗?”我问老赵的时候,他正蹲在店门口修一把断了腿的椅子,手里拿着电钻,头都没抬。
“玩什么玩,你当还是九几年那会儿啊。”老赵把钻头换了个方向,又补了一句,“你要是问吃的,那倒还有几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现在那条路上还有啥能消遣的。”
“消遣?”老赵停了手里的活,抬头看我,眯着眼,“你以前在那边待过?”
“我表叔住那条路上,我小时候每周末都去他家玩。”
老赵放下电钻,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干活那双手是黑的,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胶水,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姿势倒很稳。
“那条路啊。”他吐了口烟,“我在这修了二十来年东西,官塘二路的变化我都看着呢。”
以前的路,跟现在不一样
九几年的时候,官塘二路不是现在的样子。路两边种的是那种老梧桐,夏天叶子搭在一起,走在底下凉快得很。路边有一家租光碟的店,叫“蓝猫音像”,老板是个矮胖子,操着一口枞阳话。
店里头有两大架子碟片,墙上贴着《古惑仔》的海报,花花绿绿的。我们这些小孩放了学就往那儿钻,一块钱租一张DVD,押金五块,隔天还。老板脾气不好,你要是弄花了碟面,他骂你十分钟不重样,但转身给新来的小孩挑片子的时候,又特别耐心。
“那时候路东头还有个溜冰场。”老赵掐了烟,“叫红星溜冰场,门脸不大,进去可深了。水泥地,磨得发亮,木头栏杆围了一圈。周末下午全是人,放的音乐特别响,一进去耳朵嗡嗡的。”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溜冰场门口有个卖汽水的老太太,推个铁皮车,绿色瓶子的冰汽水,掉在地上摔碎了,那甜味满街都能闻到。我攒了两个星期的零花钱,才敢去溜一次冰,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在。
“那些都没了。”老赵站起来,弹了弹裤腿上的灰,“蓝猫音像早就关门了,房东收回去开了个手机贴膜店。溜冰场也拆了,现在是那种自助洗衣房,门口挂着灯箱,二十四小时亮着。”
现在还剩什么
我说:“那照你这么说,现在那条路都没玩的了?”
老赵摇摇头,把手里的木屑吹掉:“不能这么讲。你得看你想玩什么。现在年轻人玩的东西,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他数给我听:
- 官塘二路中段有个文创园,是粮库改的,外头还留着大铁门和红砖墙,里面搞了陶艺坊、画室、自习室。周末有家长带孩子去捏陶,一坐就是一上午。
- 靠菜市场那边有一家旧书铺,老板是个退休教师,收来的书堆得比人高,里面能找到八十年代的小说和连环画。
- 晚上六点以后,路口广场上有人跳交谊舞,拉个音箱就开跳,不管有没有人看。
“你说这是不是玩?”老赵问我。
我想了想,还真是。我小时候觉得玩就是溜冰、打街机、租碟片。现在的小孩去陶艺坊捏个杯子也算玩。时代不一样,玩法也不一样。
“但是,”老赵顿了顿,“也有一样东西没变。”
| 以前 | 现在 |
| 溜冰场旁边那条巷子口有家炸串摊 | 摊子还在那里,换了个铁皮车,做饭的人换了 |
| 炸素鸡、炸臭干子、炸年糕 | 还是那几样,酱料味道差不多 |
他告诉我说,那摊子原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推的,现在是她儿子在弄,连蘸酱的方子都没改,还是那种偏咸的蒜蓉辣酱。你说这算玩吗?不算。但有人就是为了这一口炸年糕,下了班专门从城北骑车过来。
我带你去转转
老赵把修好的椅子翻了个面,拿抹布擦了擦,递给我。
“你非要找玩的东西,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官塘二路后头那条巷子你知道吧?”
“知道,以前有个棋牌室那里?”
“对,就是那个路口。棋牌室早没了,现在是个修表铺。老板姓孙,跟我一样干了二十多年。他店里挂着一墙老闹钟,全是他自己收来修的,上海牌、三五牌,摆在那里滴滴答答走。”
老赵说,他每次路过那个店,就在门口站一会儿,听那些闹钟一起走的声。“你要觉得这也算玩,那你就能玩。你觉得没意思,那路趟平了也就那样。”
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玩这个事,年轻时候是新鲜感,等年纪大了,成了一种找旧东西的本事。官塘二路还在,路边的树换了茬,铺面一家换一家,但你要是愿意找,总能找到一个还亮着灯的窗户。
“我那会儿想着,等长大了,天天去溜冰。真长大了,溜冰鞋都找不着了。但你说那条路没玩的了?我昨天还看见两个小孩蹲在树底下打弹珠,蹲了整整一下午。”
老赵把工具收进铁皮箱里,锁上。他把椅子放到门口,拍了拍坐垫。阳光斜着照过来,落在梧桐树新发的叶子上。
“你要真想体验一下,周六下午来吧。我带你去修表铺坐坐,听老孙摆活他的闹钟。晚上巷口那家炸串摊开着,我给你加两片年糕。”
他冲店里的客人打了个招呼——有人拿了个炒锅过来,手柄松了要加铆钉。老赵拎起锤子,又开始忙活。
我没接着问。对于在铜陵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来说,答案其实已经在他那双手上了。那条路,每天都会有新东西摆出来,也会有旧东西悄悄不见。而那些还在的人,只要肯停下来看看,总归是能找到点玩的。
周六下午,我打算去看看那个修表铺。听说他那里还有一个老式收音机,能收到隔壁县城的中波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