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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l上看电影是什么意思|一场深夜的虚拟放映室

凌晨一点半,我蹲在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抽烟,旁边是刚下夜班的快递员老周。他掏手机,屏幕光打到脸上,问我:“记者老师,我闺女老说在soul上看电影,那到底啥意思?是约着去电影院还是咋的?”

我还没接话,便利店店员小刘探头出来,手里攥着关东煮的签子:“叔,那不就是那个软件上组团看片吗?我也玩,前天还跟一个新疆的姑娘连麦看《星际穿越》呢,她那边天还没黑。”
老周更懵了:“手机上看电影为啥非得去那个软件?腾讯视频不够用?”
小刘把签子往嘴里一塞:“一个人看没劲啊,soul上面有那种放映室,大家同步点播放,开了麦克风瞎聊。”
老周转头看我。我把烟头摁灭,说:“他讲的差不多,不过这里头门道比你想的多。”

一个放映室,半屋子的孤独人

我跑社区新闻这十几年,头一回认真琢磨“soul上看电影”是去年冬天。南城区文化馆旁边有家老旧的录像厅,老板姓赵,六十多岁,店里还摆着二〇〇五年那种厚壳CRT电视。他跟我抱怨:“现在年轻人不来了,说在网上有个地方,能一边看片一边跟陌生人说话,地方还叫‘soul’。”

我回去下了那个软件,注册完进了一个叫“午夜场”的放映房。那天放的是《英雄本色》,房里连我八个人。有个叫“小岛”的姑娘开着麦,声音有点闷:“第三十七分钟,周润发点烟那个镜头,你们注意看,他火柴烧到手指才扔。”
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接话:“我看过八遍了,每次到这都想哭。”

没人知道谁是谁,但屏幕上飘着弹幕说“我也看过八遍”。这跟电影院不一样,边上的人不认识你,但你知道他在跟你一起为同一幕呼吸。

老周后来专门跑来找我,把手机递给我看。他闺女给他也装了一个,他进去瞧了瞧,看不懂。“这里头还分什么‘语音房’‘视频房’,看个电影整得跟开班会似的。”他说。

我告诉他,其实那更像个旧时的录像厅——只不过录像厅是门一关,大家对着同一个电视;这个是你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耳机里别人的呼吸声比电影台词还清楚。有一回我进了一个放老版《三国演义》的房,五十多岁的房主在放片头曲的时候,清了清嗓子说:“这段音乐一响,我就想起一九九几年我儿子骑在我脖子上看的那个晚上。”

“后来儿子在外地工作,我一年到头见不着他。在soul上放这个,至少有几个人愿意听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

——房主老刘,五十七岁,退休电工

连麦、弹幕和下饭菜

“soul上看电影”并不是放个片子拉倒。它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房主定片,得提前一小时把片名挂出来,房客进来要签到(其实就是打个1);
播放途中,谁想说话就开麦,但说话前得先打字说“我来”,免得抢话;
片子播完,大家不急着退,会聊十几分钟片尾曲的作曲是谁、片子里哪个道具穿帮了。
有一回我记得清楚,放《甜蜜蜜》最后张曼玉看到豹哥尸体那一段,有个姑娘开麦哭得刹不住车。旁边一个男人说:“妹子,别哭,那演员叫曾志伟,他拍完这场还去吃了两碗云吞面。”这句话说完,全房人都笑了,连那个哭的姑娘也笑了一声。这种反差是光看电视永远感受不到的。

具体到细节,这个流程跟早年间的录像厅别无二致。我小时候在城南的老工人文化宫看过一场《少林寺》,那块幕布有个破洞,演到牧羊女唱歌,她脸上一块白斑。如今soul上的放映室也有类似的花活:

环节录像厅年代(1980s—1990s)soul放映室(现在)
选片老板从铁皮柜里翻录像带房主在片单里勾选,同步到公屏
交流邻座递一根烟、递一块瓜子开麦喊一句,或者飘一行字
散场老板催:“走了走了,明天还放”有人放片尾曲,有人说了句“晚安”就退房

老周听我讲完这些,低头划拉手机,过了半晌说:“那我闺女说跟人连麦看《泰坦尼克号》看到凌晨,是不是就跟我当年在录像厅通宵看《喋血双雄》一个德行?”

我说:“差不多。但有一点区别,当年录像厅里坐满了,你要是哭鼻子,旁边的人会递给你一块脏兮兮的手绢。现在他们隔着网线,顶多发一句‘抱抱’。”
他收起手机,便利店那盏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他忽然说:“那也挺好。至少哭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橱柜里那锅关东煮还在咕嘟冒泡,水汽在玻璃门上糊出一片白。

散场之后

我最后又去过一次那家“午夜场”放映室。那天放的是《饮食男女》,结尾老朱在餐桌上举起酒杯,郎雄的嗓音刚出来,房主把背景音乐调低,说了句:“我爸去年不在了。他以前最爱做酱油炒饭。”

房客们安静了半分钟,随后有个人打字:“我奶奶也做过。”
然后下一个人说:“我妈妈做的炒饭里放香菇丁。”
电影继续放着,郎雄在屏幕上喝完那杯酒,字幕滚动。窗外秋天的风灌进我办公室,我关掉手机,那锅关东煮的汤底也差不多见底了。夜深下去,只有便利店招牌还亮着,一个刚加完班的姑娘走到柜台前,问店员:“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能边看边说话的软件?”
小刘一边捞鱼丸一边说:“有啊,我教你,先下载这个……”
我起身离开,把烟盒捏瘪扔进垃圾桶。风把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卷到马路对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