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里裸砂是什么意思|旧场子里的暗话,说的是一种廉价酒局把戏
我这店开了快二十年,斜对面就是老拱宸桥边的红玫瑰舞厅。那舞厅九十年代最红,现在门口霓虹灯缺胳膊少腿的,但每天晚上九点过后,还是有人往里头钻。前两天,隔壁修鞋的老周跑我这儿来,神神秘秘问了句:老板娘,你常听人讲舞厅里裸砂是什么意思?我正擦玻璃杯,手没停,跟他说:你呐,别瞎打听那个词儿,跟你说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老周那人是真不知道,他修鞋三十多年,晚上从不进舞厅。可我知道。裸砂这词儿,不是人人都懂。懂行的人一听就明白,指的就是卡座底下那把碎石子儿,洒了酒水之后又补上台布的那套把戏。
人头马兑可乐留下的那点残渣
记得二零一几年的时候,黑牡丹那拨人还在场子里混。黑牡丹不是女人,是个戴金链子的秃头,专管外场营销。他教过我一回事儿——他怕服务员没收住台面,跟我们店借过两只矿泉水瓶。那两天他请了几个北方来的客户,坐在舞厅最里面的环形卡座,点了两瓶人头马,服务员拿着冰桶和可乐瓶过去兑酒,喝到半夜,台上就剩下冰块融水的底儿。
舞厅里裸砂最早就是从这种剩底子来的。
- 客人走后,清洁工掀开台布,白铁皮制烟灰缸下面是一层吸水纤维板,那板子里嵌着酒水、果盘汁儿、还有人随口呸出去的嗑完的瓜子皮。
- 有些年代久的场子,那块纤维板换得勤,底下埋着的却是压实的矿渣砂,专门用来吸潮。
- 撤台时一把抓起来,那可真是湿乎乎的碎砂块,在灯下看有种粗糙的哑光,好看,但手一拍全是灰。
于是就有懂场的服务员起个外号:那叫“裸砂”——露在外头的沙子。这词儿越传越开了以后,又派生出别的含义。
你要问现在舞厅里人嘴巴里的裸砂,多半另有所指,是说卡座区散台不被纳入正规果盘和开瓶记账,纯粹直接递钞票给服务员让她找零转身的私设消费。说白了,就是台下那层没有“外包装”的酒水生意。
女人指尖上那一层细白灰
最扎实的一幕发生在前年秋天的深夜。那阵儿国庆刚过,天气忽然凉下来了,舞厅楼上暖气坏了两天,包工头把一桶黄沙扛进去抹那破管子的防漏层。结果等夜场十点一开,客人多,卡座安排不下,那把黄沙就堆在了后楼梯口。有个穿黑丝绒裙的老手进来,到吧台要了一瓶冰饮,靠在楼梯扶手上不到三分钟,就有个背寸头发型的男的过来贴着她说话。
两个人熟门熟路走到楼梯转角,男的掏出一张折得油乎乎的纸往上使劲抖了抖。黄沙沾到小裙子下摆那片模糊的光里,像洒了一排细小星粉。片刻之后她从楼梯坎上下来,我分明看见她手指肚上一层白的,当时顺手递了一方湿纸巾给我,喊了声姐,她说:麻烦擦个手。
她走后十分钟,所谓叫“听戏台”的那间侧屋传出木地板嘎吱一大声。后来据端果盘的阿东讲,楼下运那个低音炮铁架子,刚好蹭掉了压在上头的防滑油砂网片,黄沙撒了一层,扫地阿姨困得半边眼皮都沉,靠着灰暗调漆的柱子骂:这地方裸砂比泥铺子还糙。
有老售票的还笑道:“澡豆叫细粉,香料叫玫瑰,低配桌儿三十八不收开瓶费就叫裸砂。说白了没什么荤的,就为省一把热毛巾钱。”
拿塑料托盘在砂子上画道儿
咱们店原来有个卸货的小间,挨着红玫瑰的通风窗。一遇闷雨天,舞厅的人就把积存的半湿沙子铲一部分垫到空调底座的四个角上。有一回我跟他们库房调两箱提拉鲜啤,看见桌上放着只用旧木板钉的托盘,盘底不规则留了一层没压紧的那种细白鼓砂。拎票据的瘦猴说:这就叫“裸砂台账”。你以为没有收据的记录就查无实据么?半夜就专有保洁的拎清扫小铃,那是专门收拾此物的手脚。
同一处行当的计量差异,记录在台下那层脚感上
有的场子时兴高底托盘沿缝糊一层防滑布砂;有的场子不管,糙盘子直接端。端重饮品的吧仔最恨裸砂,他腕力一收,杯底总有“簌”的细微一顿,容易泼洒。
| 规矩的座席 | 台员会先抹一净一湿两遍布,再铺胶垫红帛 |
| 犯懒的小厮 | 掀翻长椅搬空烟缸,黑托盘底面拖一把就走,表面糊着薄灰及败絮 |
这差异,就是人品里外两张皮。上周有个老玩客腿脚发麻出来透气,站在我家风铃下边问,说那两块钱一包的祛味砂袋到底属不属于“裸砂”范围,我反问他你说呢。他悻悻开了罐营多,往垃圾桶侧沿摁进一寸,转身过街去了。
后来夜里收铺,凉水浇完门口水泥洼地,看见泥缝往街心滑出了一小股灰水。那边舞厅还在传半夜那点什么裸砂没有“裸开”的说法。我抖落灶台麻布在架上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