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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乐一街足疗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铺子、修脚凳与墙上的价目表

下午三点,昌乐一街的梧桐树荫刚好挡住西晒。我从街口修表摊往东走,数到第三根电线杆,看见那块蓝底白字的灯箱——“福泉足疗”。灯箱右下角缺了一角,露出里面两截日光灯管,店家没换,拿黑胶带缠了两道。这条街上的铺面换过好几轮,服装店变奶茶店,奶茶店又变手机贴膜,这家足疗店从二〇〇九年开到现在,没挪过地方。

一、进门那排方凳

掀开塑料门帘,先看见的是一排深红色方凳,总共五张,靠东墙摆着。凳子面磨得发亮,边角露出浅色木头茬。店主王大姐跟我说,这排凳子比她的营业执昭还早两年——是从老店搬过来的,老店还在东市场的时候就是这排凳子。下午这个点没什么客人,两个修脚师傅坐在凳子上择韭菜,其中一个抬头问我要不要烫脚。

这排凳子是全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里的第一处。每个常来的客人都在上面坐过,坐的位置有讲究:最靠近饮水机的那张凳子是老孙头的固定位,他说那边能看见街上修自行车的老李出摊没,方便递烟。第二张凳子弹簧稍微塌陷,坐上去会往下沉一截,熟客反而乐意坐那张,说是有个“窝”劲。

“你坐坐第三张,那张不晃。第二张要是人多的时候坐满了,后来的人宁愿站着等,也不坐那张塌的。”王大姐边擦玻璃杯边说。

我试了一下第三张,果然稳当。凳子腿底下的垫片也是后配的,原来那批橡胶垫磨穿了,王大姐的女婿用旧轮胎剪了四个圆片垫上,针脚走得很齐。

二、修脚凳边那把矮木椅

往里走两步,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矮木椅,比普通凳子矮七八公分,椅面是一整块槐木板,厚度有三指。这把椅子不让人随便坐,它专门配给那位修脚老师傅用。老师傅姓刘,今年六十八,从十七岁开始修脚,在这家店干了十一年,但他做这行的年头比店长一倍还多。

矮木椅是刘师傅自己带来的。原来的凳子太高,他弓着腰干活时间长了直不起来,后来他从老家带回来这块槐木板,让木匠打了这个矮椅。椅子腿是后来接的,接了三次,一次是垫高,两次是换腿。刘师傅修脚时不穿围裙,他右手捏刀,左手拿着一只白瓷碗,碗里装着热水泡过的皂角水,每修几下就把刀片往里蘸一蘸。

这把矮木椅出名,不在椅子本身,而在它旁边放着的那只铁皮工具箱——那是我说的三个地方里第二个。箱子是军绿色,棱角都被磨圆了,提手处缠着蓝色胶布。箱子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刀具,一共七把,每把刀柄都用不同颜色的细绳子拴着,方便刘师傅摸黑凭手感分辨。中层放着平刀、锯齿刀、剔甲刀,压在箱底的是三块磨刀石,粗的一块是红砂石,细的那块颜色发黑,据说是他从已故师傅手里接过来的,用了快五十年。

刘师傅给人修脚的时候基本不说话,但别人问他哪把刀是干什么用的,他会停下来,把刀举到眼睛前面的位置,慢慢说一句:

“这是挖鸡眼的,刀口是弯的。那块平刀是修灰指甲壳的,不能拿错,拿错了是个大麻烦。”

他的客人都认得那个铁皮箱子。有一次一个年轻人来,问这箱子是不是卖不卖,刘师傅说:“不卖。我师傅传给我的时候箱子里是六把刀,缺了一把,我后来自己配了一把补上,现在正好七把。”

三、门后黑板上的价目表

最后一个出名的地方在门背后。掀开门帘绕到门扇背面,有一块长方形黑板,用图钉压在墙上,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边上钉着两根粉笔。板面上写的不是今天的菜价,是整个足疗的价目表——但这块黑板出名,是因为上面的收费项目和倒过来的逻辑:

项目价格粉笔颜色
修脚带治鸡眼15元白色
全灰指甲处理20元白色
普通泡脚10元黄色
泡脚加修脚(套餐)22元白色

黑板最下面一行有几个粉笔写的字,是别人写上去的:“老刘修的比医院细。”据王大姐说,这行字是三年前一个中考完的男孩子写的,他每次来都直接找刘师傅,后来考到外地念大学,暑假还回来修过一次。黑板的漆面磨掉好几块,但粉笔字这行擦掉过一遍,过阵子又被写上去。

价目表有用黄粉笔写的,就是那行“普通泡脚”。王大姐特意解释,黄粉笔的那行字是去年改的,原来也是白字,后来把药水成本涨了一块钱,她想改价,但怕常客不乐意,就用黄粉笔写了个新价,有意不擦干净——老客人进门一看那行黄字,心领神会,该付多少还是付多少。

黑板上有一些数字被反复擦掉重写的地方,凹了一块,像个小坑。有的人来修脚,不着急坐下,先到门背后看一眼黑板,确认那行黄字没变,再去坐那张塌方凳。

下午五点来钟,街对面修自行车的老李收摊了,他那把打气筒往车里放的时候碰响了一串铁皮声。刘师傅放下剪刀,把铁皮箱子合上,提手处那圈蓝胶布脱落了一角,他没接,拿起来捏了一下,又放回去。店里没什么人了。我把鞋穿好往外走,到门口顺手把塑料门帘掀起来放下去,窗帘布的边擦过门框上的灰,落了一道细细的痕,人走过了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