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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鸡窝一条街的地理位置和特色介|旧市场沿街三公里市井烟火与手艺铺子

你要问的这条“莆田鸡窝一条街”,不在新城的高楼底下,在旧涵江批发市场南侧,沿着梧塘镇河沟边那条老水泥路走,从白塘湖的岔口拐进去,一直绵延到后埕村的旧戏台跟前。这条路本名叫“新港路”,但本地人叫习惯了,说“鸡窝街”,一是早年间沿河人家确实家家养鸡,竹子搭的鸡棚从岸上伸到水面上,密密匝匝;二是九十年代初这里自发形成了禽蛋交易点,活鸡、鸡蛋、鸡笼、饲料沿路摆,三里长街一股谷糠混着鸡粪的热气。如今禽蛋市场早搬走了,名字却黏在地皮上,甩不掉。

头一段:桥头的竹棚和“鸡秤”老张

从白塘湖岔口往南走一百二十步,第一座石桥叫“元丰桥”,桥栏杆是青石条,磨得发亮。桥头左手边那间铁皮顶的竹棚,就是这条街最早的活鸡交易点。棚子里现在住着修鞋匠老张,但墙上还挂着当年用的那杆大秤——秤钩子用粗铁丝弯成,比普通秤大两号,专门用来称成筐的活鸡。老张说他1993年从仙游来这摆摊,那时候天不亮就有福清、长乐的车拉鸡过来,一筐五十只,抓出来过秤,脚上绑个红绳标记,再散给下面村里的贩子。

“你问现在哪还有鸡窝?都规范化了,活禽要定点宰杀。但老鸡窝的规矩没散,买鸡还是要看脚蹼和鸡冠,那套手艺,街上五十岁以上的人人都会。”

老张的棚子门口埋着半截木桩,木桩顶上钉着个铁皮小碗,是当年倒鸡食用的,现在里头攒了一堆螺丝钉和鞋掌。

第二段:中段的饲料铺子改成了五金店,但墙上标尺还在

往南再走四百米,路东边有排两层的红砖楼,一楼门面原先全是卖鸡饲料的。铺面不深,也就四米进深,但家家往里挖了一截,后墙开了个门洞,通向后院。后院现在还留着一排排水泥砌的饲料槽,槽沿高出地面三十公分,是为了防雨水倒灌。那几间铺子的水泥墙上,至今留着当年粉笔写的“蛋鸡二号料”“肉鸡三号料”的字迹,雨水冲淡了,但还能认出笔画。现在这几间改成卖螺丝、水管和电工料的五金铺子,但老板在柜台底下压着当年的账本,封面是红塑料皮,印着“梧塘禽蛋购销站”五个字,1987年制。

我问现在五金店的年轻伙计知不知道这地方以前干什么的,他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乜了一眼墙角那道黑黢黢的标尺——那是量鸡笼高度的,一米二的位置画了道深线。

“上个月有个老客户来买膨胀螺丝,看了半天那标尺,说当年他爸就在这买过一万只鸡苗。我们也没拆,留着有人看。”伙计说完又低头玩手机。

这段路的路面最旧,水泥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隙里长满那种踩扁了有臭味的草。但路两边每隔几棵树,树干上还拴着半截尼龙绳,那是曾经拴鸡笼用的,日晒雨淋,绳子都成了灰白色,打个结都不脆。

第三段:老戏台前的交易广场和茶水摊阿婆的搪瓷缸

走到后埕村的旧戏台,水泥坪有半个篮球场大,是这条街的南端终点。戏台对面那棵大榕树底下,摆着一张木躺椅和一个煤炉子,那是阿婆林秀兰的固定位置。她今年七十九岁,在这摆了四十多年茶水摊,专供交易的人歇脚。她的搪瓷缸有脸盆那么大,是1982年供销社发的奖品,上面印着红双喜和“劳动光荣”四个字。煤炉上烧开水,一个大铝壶,“咕嘟咕嘟”冒白气,一天要烧三炉。阿婆说,当年这坪上能摆下两百多只鸡笼,早上五点鸡叫成一片,她就把摊车推来,一上午光卖茶水和炒花生就能挣来一天的菜钱

水泥坪边缘有一道排水沟,沟盖板缺了两块,后来用旧铁皮补上。铁皮上有人用油漆写了“鸡窝一条街”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刷了三层,底下一层是红漆,中间是黄漆,最上面是白漆。问阿婆是谁写的,她摆摆手:“每年都有后生来画画拍视频,说是记录老地方,那字是前年一个拍纪录片的给描上去的。”她的小桌上放着一卷日历,翻到昨天那页,上面她用圆珠笔记着:“今日来七个人问路,都说找鸡窝。”她在“鸡窝”两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

第四段:沿街老屋的门楣编号和屋顶的避雷针

这条街的门牌号还保留着1980年代的蓝底白字搪瓷牌,但很多已经嵌在后来加装的不锈钢门框里了。连号的门牌从“梧塘路47号”到“梧塘路103号”,中间断了几个号,那就是当年路被河沟截断、重新架桥的位置。仔细看这些门牌,有的上面还有鸡爪印的锈迹——放养时代的公鸡会飞到门框上去打鸣。

屋顶是个有意思的细节。几乎每栋老房子的屋脊上都立着一根镀锌钢管避雷针,样式统一,杆脖子底下焊着个圆环。那圆环不是装饰,是早年用来挂“高悬的鸡笼”的——防黄鼠狼上房。现在避雷针还都在,圆环空荡荡的,风一吹,上面的锈屑就簌簌掉进瓦缝里。

有一家门楣上除了门牌,还钉着一块小木牌,用毛笔写着“自孵自卖,毛蛋六折”,墨迹泛黄,是九十年代初的写法。这家现在已经没人住,木牌斜挂着,钉子松了一颗,每次刮风就“啪嗒”拍一下门板。邻居说,这家的老太太去年去世了,享年八十八岁,她生前每天早晨还坚持在门前泼一盆水压灰,然后搬个小凳坐着剥毛豆,不管有没有生意。

沿街的电线杆上,每隔两三根就缠着一圈铁蒺藜,缠得很密。那是前几年为了防人爬杆偷电线装的,铁蒺藜锈得发红,下面却顶着一窝新泥——那是燕子衔来的,燕子可不管什么罪名,只知道那个位置避风。

从元丰桥走到老戏台,全程三公里出头,你如果早晨七点去,还能碰见环卫工老陈骑着他的三轮车慢慢扫。他会停下来指给你看一处地面:那里是深灰色的,比周围颜色深,压得很实。他说,二十年前那地方摆了十年鸡笼,地面叫鸡血和鸡粪汁渗透了,钢筋水泥都染了色,冲洗了几遍都褪不掉。老陈扫完那段路,总要把扫帚横放,坐在车杠上抽根烟,烟头一亮一亮的,他说他不觉得臭,那味道闻惯了就代表热闹过

你要是又问起这条街现在还有什么可看的,沿街第七棵梧桐树的树洞里,塞着个玻璃瓶,瓶里卷着张纸,纸上写着各家常备的换鸡蛋的米号——那是前年住在这的孩子玩“时间胶囊”留下的,纸角已经潮透了,露在外的那截空白还在。具体写了什么,没有人抽出来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