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山城巷子里的茶室与棋牌闲谈
“你听说了没有?老张上周在六堰那边一个私人会所里喝茶,碰见了他三十年没见的老同学。”李姐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热水溅出来两滴,“说是那地方藏在毛巾厂后头,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就挂个‘张记修表’的木牌。”
“修表?”对面剥花生的王师傅抬起头,“六堰那排老筒子楼?我去年去修过一回电扇,没见着有什么会所啊。”
“你修电扇走的是正门,人家从后巷进。里头别有洞天,摆着三张黄花梨茶台,墙上还挂着八十年代十堰建市初期的老照片。”
这十年间,十堰市私人会所的形态早变了。早先的“会所”多半是单位食堂改造的包间,摆两张自动麻将桌,供退休干部消磨时间。到2008年前后,汽车产业带起一批商务宴请的馆子,名字里带“轩”“阁”“苑”的,就在人民路和朝阳路夹缝里冒出来。现在说的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和北上广那种会员制俱乐部完全是两码事——它们更接近一种半公开的邻里空间,交一年两千块的茶水费,就能用棋牌室和茶台。
藏在老厂房里的那几家
二汽老厂区搬走后,留下成片红砖厂房。2015年,有人在东汽医院旁边的废弃车间里租了半跨,改出一间带天井的茶社。地面铺的是老厂房拆下来的水磨石,裂缝里嵌着黑垢,老板特意不填,说是“留着这味”。天井中间砌了个水泥池子,养了十几尾锦鲤,池壁上用粉笔写着“水深一米二,小孩别趴边”。
这地方冬天靠两台铸铁煤炉取暖,烟囱从窗户玻璃上凿的圆洞里伸出去,用黄泥糊住缝隙。熟人来了自己拎暖瓶,茶叶罐搁在窗台上,罐子外面贴着标签:毛尖(陈)、老白茶(碎)、苦荞(给老周留的)。
“会所?我们这顶多算个带顶的院子。”老板蹲在门槛上削荸荠,“去年有人要出钱装空调,我说算了,煤炉子烤的茶,跟空调屋里泡出来的,味道就是两样。”
居民楼里的“楼上铺”
真正算得上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名单的,有一半在居民楼二楼以上。这类场所不临街,窗户朝小区里开,招牌就一个A4纸打印的“茶”字贴在内门上。楼下的防盗门通常虚掩着,熟客按三下门铃,等半分钟,听到楼上拖鞋啪嗒响才推门。
今年春天我去过老虎沟口一栋老居民楼,二楼那家做了隔断:外间三张方桌,里间一张大圆桌,厨房改成了操作台。墙上钉着木架子,摆满各地茶样,每个密封袋上标着年份和来路。最旧的一袋是2003年从房县收的绿茶,袋口用橡皮筋扎了十几圈,标签上钢笔字已经洇开:“五一采,雨天,锅炒糊了半锅。”老板说那批茶最后没卖,自己喝了三年才喝完。
不同的运营路数
这些私人会所有几类做法,我大致记过笔记:
- 老茶客拼场型——五六户人家凑钱租个旧门面,轮班值日烧水,账目记在黑板上一目了然。最典型的在张湾,黑板上写着“三月电费47元,陈姐收”,至今没擦掉。
- 小老板兼营型——开五金店、修车铺的老板在店后隔出单间,摆茶台兼做歇脚点。客人来拿配件,顺带坐下喝两杯,谈的也是刹车片和阀门型号。
- 退休教师带徒型——一位从郧阳中学退休的语文老师,在自家里腾出一间房当“会所”,每周六下午讲两小时地方志,不收钱,但要求听的人带一个本地老物件来换着看。
上个月我去过红卫那家。客厅里摆着一台金星牌18寸彩电,遥控器用橡皮膏粘在扶手上,主人说这电视还能收郧县台,虽然信号歪了,斜着看也清楚。墙角立着个玻璃柜,里面全是旧戏票、老粮票和单位分房通知书,每张都用透明袋装着,边上夹着纸条注明来历。
煤炉、蒲扇和存茶罐
这些地方夏天不开空调的不在少数,靠穿堂风和吊扇。有一家备着六把蒲扇,扇骨用蓝布条密密缝过边,说是从老网巾厂收来的布头。冬天则烧蜂窝煤,每块煤上掐着手印,那是附近煤店老板的记号,一看就知道是哪批货。
存茶的习惯也各不相同。有人把茶饼用牛皮纸包了塞在米缸里,说吸湿恰到好处;有人把绿茶装进洗净的输液瓶,塞紧软木塞,瓶身上用记号笔写“清明前,不要动”。最讲究的一家,专门买了个老式樟木箱存普洱,箱底垫着从印刷厂要来的废铅字,说是重金属能吸味——这话真假不论,反正箱子里确实没什么杂味。
| 设施 | 老派做法 | 新派做法 |
| 烧水 | 铸铁壶在煤炉上坐 | 电陶炉配玻璃壶 |
| 记账 | 黑板粉笔,月底对总数 | 微信记账本,仍有人手写 |
| 座位 | 旧沙发罩着棉布套 | 橡木长凳,配草编垫子 |
| 存茶 | 瓦罐、米缸、铁皮盒 | 锡罐、密封袋、冷柜 |
前些天在白浪路一家,见着个奇怪物件:一个铁皮饼干桶,桶身印着“十堰市糖果厂”和红色双喜字。主人打开盖子,里面不是饼干,是半桶旱烟叶,还有一小沓红纸包,拆开看是1997年某家商场开业的请柬。他说这桶是他岳父留下的,岳父当年就在糖果厂烧锅炉,后来厂子没了,桶被拿来装烟叶。
问起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里哪家最值得去,没人能给个准话。各人有各人的据点,有人嫌张湾那家太吵,有人嫌红卫这家煤炉味重,还有人专门找那种连门牌都没有的——进去先过道黑漆漆的走廊,摸到灯绳拉一下,亮了,才见着屋里坐满了人。有回我在六堰那家修表铺后头坐到晚上九点,临走时老板往我手里塞了块老式上海表,说:“修好了,拿去戴。走慢了就上个弦,别老看手机。”表盘上有一道裂纹,秒针走起来在裂口处轻轻跳一下,像跨一道小坎。他也没说让我还,我到现在还揣在兜里,没舍得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