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市哪里按摩店多|老手艺人走访记录
有人问我衢州市哪里按摩店多,我答不上来精确的分布图。我干了二十来年推拿,手上有准头,但记路不在行。只晓得几个老地方,比如下街的巷子口,比如斗潭那一片,再就是南湖桥附近的老居民楼底下。这些铺子不挂霓虹灯,门脸小小的,玻璃上贴着「舒筋」「正骨」红字,日头一晒,字边卷了皮。
上礼拜三,我沿着县西街往北走,打算去旧货市场买两瓶红花油。路过一家常去的店,玻璃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塑料凳拖动的声音。老板姓周,比我小两岁,正给一个老人按肩颈。他抬头看我一眼,说:「你来得正好,等会儿帮我看看那个新来的小工手法对不对。」我就在门口矮凳上坐下,等那老人起身。
老人穿蓝布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两遍才递过去。周师傅接钱,没数,直接塞进抽屉。他跟我说,这老人住隔壁巷子,退休前在粮站扛包,肩背落了毛病,每礼拜来两次,一次十五块。
一条街上的铺子
我坐在门口,数了数对面。药房旁边一家修脚店,招牌写着「手足护理」,门帘子旧得看不出颜色。再过去一家盲人按摩,玻璃门后拉着一道蓝布帘,看不见里面,只听见收音机放戏曲,咿咿呀呀的。斜对面还有一家,门口挂两个塑料红灯笼,写着「泰式推拿」,老板娘站在台阶上嗑瓜子,脚边蹲一条黄狗。
这条街不长,从路口到桥头,满打满算四百步,我数过。铺子挨着铺子,中间夹着杂货店、烧饼摊、修车铺。按摩店不扎堆,但密度确实比别的行业高。周师傅说,早些年这边是老城区,房租便宜,下岗工人多,学门手艺容易糊口。他1998年从厂里出来,跟师傅学了三个月,就自己支了张桌子。
他说:“当时一张折叠床,两把塑料凳,一瓶红花油,就开张了。现在条件好多了,至少都有电热水袋。”
手艺活儿的讲究
过了午,周师傅店里空了。他让我看看小工的手法。那小伙子二十出头,虎口有茧,但发力不对,总用指节硬顶。我让他按我的肩膀试了试,果然,力道发飘,按不到酸筋上。我给他讲了十分钟,主要说肘压的落点,要顺着斜方肌的纹理走,不是蛮力。
周师傅泡了两杯茶,用的是搪瓷缸子,杯底有茶锈。他问我:“你那边铺子怎么样?”我说老样子,熟客多,新客少。他点头,说现在年轻人喜欢去那种连锁店,装修亮堂,按完还送杯花茶。但老手艺不讲究那些,一套流程下来四十分钟,哪里酸哪里胀,心里有数。
我们又聊到前几年,街口开过一家大店,三层楼,电梯直达,广告印得满街都是。开了不到两年,关张了,玻璃门上贴了转让启事。周师傅说,那家店雇了二十来个人,光店长就三个,房租一个月两万八,撑不住。
物件与规矩
我起身要走的时候,看见他墙角柜子里摆着一排搪瓷盆,盆沿磕掉了瓷,露出黑铁。那是给客人泡手用的,先热敷再按,老规矩。小工问我:“叔,现在都用电热套了,这个还用得着吗?”我没回答,只把盆拿起来掂了掂。
出了门,太阳偏西,巷口卖烤饼的摊子支起来了。我路过那家盲人按摩店,蓝布帘掀开一角,里面一个中年女人正给客人揉小腿,动作很慢,但指腹的力度隔着马路都能看出来扎实。她没抬头,收音机里换了评书,说的是隋唐演义。
再往前,南湖桥底下有家店,门锁着,窗台上放着一盆枯了一半的绿萝。隔壁修车摊老头说,老板娘回老家办丧事去了,过几天回来。我站在桥边,看着水面上漂着几片梧桐叶,被风推着往西走。
我点了一根烟,没抽完,掐了。想起二十年前我在老火车站旁边支摊,一天接七八个客,手上全是劲,晚上收工数零钱,一张一张捋平。那时候街两边也是这么多按摩店,但没现在这么密。后来车站搬了,摊子撤了,我辗转换过三个地方,现在在城里租了个单间,白天出来走走,看看这些同行。
其实这回事没什么好说的,手艺活无非是手熟,耐心,加上一点良心。哪家店人多,哪家店人少,跟门面新旧没关系,跟位置好坏也没关系。看的是那双手——指节粗不粗,虎口有没有茧,按到酸胀处会不会停一停,等客人喘口气再继续。
天快黑了,烤饼摊收摊,推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咣当咣当的响。我往回走,经过周师傅店门口,他正拉卷帘门,小工蹲在门口刷一双白鞋。我问他明天还开不开,他说开,周六老客多,得早点来。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