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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斯上門推拿|给老伙计们捎个话

昨儿个晌午,我在东胜区林荫路那棵老杨树底下下棋,棋子还没摆利索,斜对门粮油店的老周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过来了。车后座上捆着个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截白毛巾边儿。“老哥哥,这儿离四马路菜市场还远不?”他问我,嗓子有点哑。我说不远,往前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他搓了搓膝盖,说:“这两天一到后半晌,这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侄女推荐了个鄂尔多斯上門推拿的师傅,约好了去她家帮扶一把。”我说那你慢点走,傍晚巷口见。

好手艺藏在普通楼里

这活儿我不外行。五年前我从矿上退休,落了个肩周炎的老毛病,右胳膊抬不过头顶。当时工友的小儿子在医院康复科做实习生,给我留了个电话,说是专门跑鄂尔多斯上門推拿的师傅,姓白,四十出头,内蒙体院武术专业毕业的。我没当回事,想着咱这老腰老腿的,哪能真上家里弄?架不住半夜肩膀疼得睡不着,打了那个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白师傅准时到我家。提着个小拉杆箱,里头装着四块毛巾、两瓶橄榄油、一个硅胶刮痧板,还有个塑料包着的一次性床单。进门不换拖鞋,自己套上鞋套,先看我去年体检时的X光片,又拿手指沿我的脊椎一节节按,问是胀还是酸。那一手下去,指尖的力度像量过一样,每块筋肉酸麻却又解乏。半小时下来,我老伴说他“满头汗一身劲”,水没喝一口就要走。定了个规矩:五十块钱次半钟头,八十块钱一个钟,预付二十块定金,不成就退。

打那以后我才晓得,这股子“无轨电车上门伺候”的生意,人家跑了整十年了

钥匙就在一把门闩上

这趟我专门去探他,不为治病,就为给院里的老徐头问个准信。老徐腿脚不便,爬不动五楼的楼梯,想着约个师傅上门松泛松泛。我等在白师傅住的铁西小区门口那只旧邮筒旁,看他从单位下班出来,骑电动车驮着一大一听医药包。“今年活儿断断续续没停,”他耳朵挂着一只口罩带子,说话舌头有点破皮,“夏天的时候连续接了十二个门店老板的单,从火车站跑到康巴什新区的写字楼。”

楼下碰见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围着树转圈,车底下挂着一袋盖世云吞。我看门锁是他今年新换的磁性锁,就直接问,这片区多少你这样跑家户的师傅。他伸出一个巴掌——五个人,散了两个去短视频,一个老了回村养羊,剩他还有另一个甘肃来的,都是按老规矩查绿码再进家门。

他说,昨儿晚上十点了还接了一个单,是那位姓钟的老太太打电话说她胃口不張,想喊他过去按按背,顺手带凉拌莜面给他当点心。

常客拿他当事跟人家说:有时候按的不是筋骨,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情绪。这活儿哪就像表面上看到的出个工那么好干。

毛裤上的水泥印子

本来約好了今早我去给老徐定日子,半路人扎堆了。矿党委大门口有两株快掉光皮的馒头柳,路灯正在褪掉黎明前的蝉壳和雨丝。白师傅蹲在地上,抻着一双劳保手套团拧他那一小时固定的用具包,侧兜里装着个小糖罐,是给那些害怕进自己家门的老人闲谈掰成两半的蘸盐苏打饼。

他还聊起一次去旧汽车站旁的灰扑扑楼顶阁楼。那人老伴刚走了三个月,桌子上搁着一个铝饭盒盛着吃了半个的咸菜馅玉米窝头。他说推了一个钟头,老人没提儿女——只嘀咕那句“门口那只瘸腿流浪猫,可能这个天又要彻夜不得休”。他把枕巾叠好放回衣柜最心趁手的位置,老人看着拉红的橘皮色窗帘角说句“墙根喇叭花明儿半夜该开第三茬了”。

转头他对自己露家里的老娘说快到了,然后递我这半瓶白醋“给老徐熏蚊子甭空手上门丢份儿了”。我看着那骑行头盔边沿几缝扫尘的缕缕灰土,塑料把他钥匙串上次涂了半段的止痛气雾挤出来晾住。

老锁当街上又滴进一阵雨,屋檐下的燕子窝多了根沾泥的新草棍。明儿另一家门把保温栅带上他那拨电话本上的名字。“我给不了啥保证,能做的就是二十分钟暖水多泼一盆,省的褪冻。”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嗓子正在咳嗦。

我掂量着那小塑料袋盛的原包醋,那片毛巾下应当有人的力气护着自己的走法。推开斜斜开的幽暗天窗看楼下烧谷场面码越来越细下来的风旋,一股沙土的甜味弥了三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