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火车站小胡同的特色服务|修表配钥浆洗熨衣样样有
那年七月我刚搬到金州,住处离火车站不过两站路。头一回钻进站前那条小胡同,是去找配钥匙的摊子。胡同口挂着一块白漆铁皮,画了只手表和一把钥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精工修理”。我心里犯嘀咕:修表和配钥匙能合一家铺子?走进去了才晓得,这条胡同里的名堂远不止这样。
问:这条胡同到底有什么“特色”?
答:不是卖特产,也不是什么旅游项目。它最大的特色,是这里的服务都冲着火车站旅客的急事去。落了东西、坏了箱子、衣服开线、皮鞋张嘴,甚至赶车前想熨平一件衬衫——在这儿都能找到对应的小摊小店。白天晚上都有人守,摊主大多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
修表配钥匙的老孙头
老孙头的摊子在胡同中段,紧挨着一棵胳膊粗的槐树。摊子不大,玻璃柜台里铺着墨绿绒布,底下摆了三四十只旧手表,有上海牌、宝石花,也有几块电子表。柜台上放一个木盒子,分了几十格,每格里插着不同型号的钥匙坯子,黄铜的、白铁的,满满当当。
我递过去一把断成两截的防盗门钥匙。老孙头戴上老花镜,看了看断面,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小机器——就是那种手摇的配钥匙机,砂轮滋滋响,铁屑飞到他蓝布围裙上。他一边摇一边说:
“你这钥匙是铝芯的,不能图快,慢一点齿形才准。回去要是发涩,拿铅笔芯刮几下锁眼就行。”
五分钟后钥匙配好。他拿锉刀修了修毛边,才收两块钱。我付钱时注意到柜台角落放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好些车票,都是旅客留下的,大概算是某种凭证。老孙头说,年轻人赶时间常把表链落在摊上,他收着,等回头来拿。这条胡同里的摊子,日子久了就有这种默契。
浆洗熨衣的刘婶
胡同尽头院门洞开,墙上吊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写着“快洗快熨,下午四点前取”。我探头进去,刘婶正把一件白衬衫铺在厚木板上,手里那把铁熨斗烧在蜂窝煤炉边。
她三十多岁,话不多。接了活先翻看衣领和袖口,拿刷子蘸点皂液,在搓板上揉两下,再清水过一遍,拧干铺平。熨斗一压上去,“嗤”一声腾起白汽,一股干净的皂角味漫开。她熨完一件也就七八分钟,领子挺括,扣子周围压得平服。
| 服务项目 | 一般价格 | 用时 |
| 快熨一件衬衫 | 两块钱 | 约十分钟 |
| 缝补开线口袋 | 一块五 | 随等随取 |
| 拉链修换 | 三块钱起步 | 半小时内 |
刘婶指着墙角一个铁丝筐说:“昨天有小伙子从辽东半岛上车,在这等火车,衬衣撒了半瓶墨水,我赶紧给他搓干净吹干了,没耽误穿。”她不像老孙头那样爱聊,手底下却从不含糊。我又问她,这样一天能接多少单。她想了想,说不论多少,到了晚上九点该收摊还得收。这条胡同的服务都有个准信,说好几点就几点。
修拉链和补胶鞋的小陈
胡同西头还有辆三轮车,架着一台旧缝纫机,边上摆两只塑料桶。骑车人姓陈,不到三十,以前在皮鞋厂干过,出来单干有好些年了。他做的是活:换拉链、钉鞋掌、补旅行箱的轱辘。
我见他给一只帆布登山包的拉链换头,工具是一把尖嘴钳和一小截铁丝。他把拉链齿对好,把旧头卸下,再把新头在烛火上烤软一点,钳子一夹就卡住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收三块钱。旁边一个老头拿着开了胶的解放鞋等他,小陈从桶里挤出一管胶水,涂匀,拿夹子夹住鞋头晾着,说“等半小时,走道听响算我的”。他说话爱笑,车把上挂着一块硬纸板,写着“出门在外,坏了就修”。
我问他怕不怕修到一半人家赶车走。他说那没法子,凡是赶时间的,就先紧着他们的活干,不赶的不收加急费。这种规矩讲不清,但胡同里几摊子都这么办。
夜里亮着的灯
有回我半夜十一点路过,站前广场已经没什么人了,胡同里老孙头那盏白炽灯还亮着。他坐在马扎上看一本旧杂志,脚边搁着个搪瓷缸子。我过去打了个招呼。他说刚才有个去庄河的老客,表带卡扣断了一节,明天六点多车,今晚修好明早来取。他放下杂志,用镊子夹住半粒米大的螺丝,往表带孔里送,手不抖。
小陈那辆三轮车还支在路口,缝纫机边挂了一串各式拉链头,在风里轻轻碰,发出细碎的响声。我不知道他几点收工,可能到最后一趟列车进站。胡同里的热闹,通常是从早上五点多开始的——小吃摊的蒸笼先上来,然后修鞋的、裁缝的、修表的,一个接一个开门。这种阵势,说是特色服务也好,说是过日子也好,都是在火车站的钟点下面,紧巴巴地等着给人救急。
隔了些日子,我再去配钥匙,老孙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黄铜色旧怀表,递给我看。表壳上磕了两道印子,掉出来一小截弹簧。他没说这是谁的,只说搁了一个多月了。他把怀表放进一个糊了牛皮纸的信封里,压在工具箱最底层,又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字:待认领。我出了胡同口,回头看见那盏灯还亮,槐树影子斜拖到墙根。风搅着树叶,路灯照着地上一片刚刚扫过的橡皮擦屑和碎烟叶,也不知是哪个摊子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