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横栏附近哪里好玩|老渡口、古树与一河鲜的老实推荐
你问中山横栏附近哪里好玩,我先把话撂在这儿:横栏好玩的地方不在那些新修的广场,而在水边、田头、老闸口。我手里这张一九八七年的船票,票根已经发黄,边角卷得像干荷叶,上面印着“横栏—石岐”四个红字,票价一块二。这张票是我当年带隔壁李木匠的儿子去城里看牙时买的。那小孩儿坐船晕得厉害,吐了我一裤腿,我至今记得船舱里柴油味混着河腥味,还有船尾翻起的白沫子。
你们年轻人打开手机搜“中山横栏附近哪里好玩”,跳出来的不是网红咖啡店就是亲子农庄。我不反对那些,可要我说,横栏的真正玩头在水里、在树下、在老物件里。今天我就凭这张旧船票,给你捋一捋横栏及周边值得走一遭的去处。
第一条路线:西江边老渡口到六沙围堤
从横栏镇政府往西走两里地,就是如今还在用的西江渡口。渡船早就换成了铁壳机动船,三块钱一个人,摩托车五块,跟三十多年前一块二的木船是两码事。但水还是那江水,浑黄里带着细沙,夏天午后太阳一晒,水面泛着铁锈色的光。
坐船过到对岸,是六沙围堤。堤岸上那棵老榕树你们一定得去摸一摸,树围要两个大人伸胳膊才抱得拢,树根拱出地面,像一群青灰色的蟒蛇趴在地上。树下常年蹲着几个钓友,用蚯蚓钓黄骨鱼,一个下午能钓小半桶。你要是嘴甜,喊一声“阿叔”,人家会分你两条,拿回去用紫苏焖,那滋味比什么网红酸菜鱼都强。
依我看,这是横栏附近最好玩的免费项目:在围堤上走,左边是连着天的甘蔗地,右边是浩浩荡荡的西江水。走累了,随便找块草坡坐下,看货船拉着沙石突突突地往上游开,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慢慢就被江水抹平了。
关键提醒:上堤之前务必在西岸小卖部买两瓶水,堤上三里地没有一个卖东西的摊子。我那次带孙子去,渴得跟孙俩轮流舔嘴唇,后来还是找钓友讨了半壶茶。
第二条路线:太平圩古骑楼与四沙小学旁的老巷子
横栏镇中心偏东有一条太平街,两排骑楼是民国三十六年修的,楼下门廊连成一整条带顶的走廊,雨天走一百米不湿鞋。很多铺子挂着“国营百货”的旧木牌,招牌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底,里头卖的还是针头线脑、铁皮热水壶、蛤蜊油。
第三间铺子的王婶,年过七十,看铺也看热闹。她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老式搪瓷口盅,白底蓝边,杯身印着“奖给劳动模范”。去年有个广州来的后生哥花了八十块买走一个,说放办公桌上当笔筒。王婶找零钱时念叨着:“这些东西,以前结婚才买得起一对。”
从太平街往北拐进四沙小学旁边的巷子,路窄,仅容两人并排走。巷子两侧是老青砖墙,墙根长满青苔,摸一把是滑溜溜的凉意。这里不好找,但好玩,因为巷子里住着横栏最后一个修表匠陈伯。他那间铺子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挂一只比脸盆还大的老挂钟,指针早就停了,停在十点十七分。
陈伯的铺子里有一个玻璃柜,里面全是修好没来取的老手表,最久的挂了二十年。他跟我说:“每块表停的时间不一样,但都记着主人最后一次上发条的日子。”
我问他:“这巷子平时也没几个人来,你修表给谁看?”
他拧开表盖,头也不抬:“给手表自己看呗。它走我走,它停我喝茶。”
从这里再往东走两百米,拐到四沙涌边,有两棵木棉树隔着河对望。三月花期,满树红花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花瓣落在水面,像一河的胭脂。树下有人架着长枪短炮拍鸟,也有人铺块布野餐,河对岸的菜农挑着担子沿堤叫卖,一把菜心三块钱,水灵灵带泥。
第三条路线:五沙村的旧粮仓和河鲜食街
五沙村在横栏西北面,骑电动车过去十二分钟。村里有一排砖混结构的旧粮仓,墙上有七八十年代刷的标语,红漆白底:“深挖洞广积粮”。仓库大门锁着,但能从门缝看进去,里面堆着圆滚滚的稻草卷,灰尘在光柱里飘。仓顶拱形,像倒扣的船底,当地老人说这是仿苏联图纸建的,一九五几年落成,装过一个公社的稻谷。
粮仓旁边就是河鲜一条街,十几家小馆子沿涌而设,塑料棚布遮阳,圆桌直接摆在河岸边。饭点去的话要抢位置,最好傍晚五点半之前到。点菜不用看菜单,到门口的白色塑料筐前指着鱼点:鲩鱼、边鱼、黄骨鱼、河虾,都是当天从西江收上来的。
我常去的那家叫“阿开河鲜”,阿开是五沙村人,煮鱼只放姜葱和盐,但肉质嫩得像豆腐。他家最拿手的是“蒸边鱼”,总共蒸六分半钟,起锅前撒一把葱花,淋一勺滚油,滋啦一声,香气能飘半条街。一条鱼大概四十八块,两个人吃再加一盘油菜一盆米饭,六十块钱出头。
吃饱了别急着走。坐河边的竹椅上看晚霞,太阳从垦利围那边落下去,把整条河面染成橙红色,货船呜呜地鸣笛。这时候阿开会拿电蚊香送来,顺口问一句:“今天这鱼够不够肥?”你不用回答,点点头就行。
最后说一个藏在西江边的玩法
从旧渡口往上游走大约二十分钟,有一片长着水杉的河滩。水杉种在一九五八年,当年是防浪林,现在树高二十多米,树干笔直,根部泡在水里,落羽松的膝根像小竹笋一样钻出泥面。秋天去的时候,杉树叶染成铁锈红,倒影在江水里摇晃,不像广东,倒像哪个水库边的风景画卷。
河滩上有人放牛,是附近六沙村的农户,水牛脖子下挂个铜铃铛,一走就叮当响。也有家长带孩子在水边捞小鱼,用一个漏勺放点馒头屑,一捞就是十几条小虾子。那地方没有路牌,导航搜不到,你得找村里人问:“去看水杉树咋走?”对方就会指给你一个土路入口。
那天我坐在树根上,看两个后生哥拿了渔网在浅水处兜鱼,兜了半小时只兜到一只小螃蟹,他们也不恼,把螃蟹放了,接着兜落下来的杉树叶子。螃蟹横着爬进水里,水面上留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黄昏时江面起雾,水杉树的上半截落在雾里,下半截露出红褐色的树干。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枯叶和柴油的气味。
船票还捏在我手里。渡船一趟接一趟地靠岸又离港,载着对岸的人过来买菜、下馆子,载着这边的人过去上班、走亲戚。江水不断流,树不断长,骑楼墙皮一层一层地剥落又补上,只是王婶的口盅还在柜子里,陈伯的钟还停在十点十七分,木棉树照例三月开花,开完了落进水里顺流走。
要我说,横栏好玩的东西不复杂:一条能喝晚风的老渡船,一棵能坐一下午的老树根,一条能让你放慢脚步的窄巷子。你哪天得空,沿着西江边走一走,走累了就蹲下来看水,看久了,自己也变成水里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