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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的陪酒和200的陪酒有什么不一样|一张旧收据上的两笔账

这张收据我留了十一年,纸边卷得跟炸过的油条似的。上面记着两笔账,一笔四百,一笔二百,都是给同一个人开的“陪酒费”。今儿个有老街坊问起400的陪酒和200的陪酒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拿这张纸头说说。头一笔是腊月里,老赵儿子结婚,我帮着张罗,请了饭店的领班小周来陪几桌客人喝酒。第二笔是开春后,隔壁单元的刘婶过六十,也叫小周来,但只给了二百。钱差一半,活儿差哪儿了?我琢磨了这些年,总算有点门道。

那会儿我还在城南的“聚福楼”当管事。聚福楼不是什么大馆子,二楼六个包间,一楼散台,胜在菜实惠,街坊办红白事都爱来。小周是店里的传菜员,二十七八岁,嘴甜,能喝,白酒半斤不倒,啤酒跟灌凉水似的。老赵家那场,我特意让小周换了身干净白衬衫,头发也抹了油,站在门口迎客。人家问这是谁,老赵就说:“我表侄,特地来陪叔伯们喝两盅的。”

那四百块,其实不全是酒钱。

老赵家那场酒席,客人里有他单位的领导,还有媳妇娘家来的一帮亲戚,个个能喝。小周从开席坐到散场,整整四个钟头,先陪着领导划拳,又跟大舅哥碰了十二杯白酒,中间还替老赵挡了三回酒。散场时他脸都没红,倒是扶着老赵上楼,又帮着把喝吐的客人送上车。第二天老赵专门来谢我,说这四百花得值,“不是酒量值四百,是那份眼力劲儿值四百”

到了刘婶那场,就露馅了。

刘婶抠门,说“随便找个能喝的就成”,我劝她多加一百,她摇头。结果小周那天穿着工服就来了,袖子上一块酱油印。他倒是也喝,但喝得潦草——人家举杯他举杯,人家说话他低头扒菜,领导模样的客人来了他也不起身,还是我看不过去,踢了他一脚才站起来。散场时刘婶那桌还剩半瓶酒,客人们早早走了,留下几个空凳子歪着。

这回事儿的差别,我总结成三句话:

头一样,陪的是“面子”还是“肚子”

四百那场,小周是替主家扛面子的。他知道哪句话该接,哪个玩笑能开,哪位客人得捧着聊。二百那场,他就只是陪人灌酒,喝完了事。

“陪酒不是拼酒,是拼谁更懂桌上的规矩。”

这话是聚福楼老掌柜说的。他教小周:客人酒杯空了要主动续,但别倒太满;客人说笑话你得第一个笑,但别笑得比客人响;客人醉了你要扶,但别扶得太显眼,让人以为人家不行。这些门道,二百块学不来,得靠人点拨。

再一样,穿的是“行头”还是“工作服”

四百那场,小周换了白衬衫,袖口扣得齐整,还喷了点花露水遮烟味。二百那场,他穿着后厨的灰褂子,指甲缝里还嵌着葱花。老掌柜说过:“你往那一站,人家先看你的衣裳,再看你的脸。”穿得利索,是对饭桌的敬重,也是对客人的敬重。

末一样,散场之后的事

四百那场,散席后小周帮着把喝醉的客人送回家,又回来收拾了桌子,还把没喝完的半瓶好酒装在塑料袋里递给老赵,说“叔,带回去明天热热喝”。二百那场,他喝完就进了后厨,碗筷堆了一池子也没碰,刘婶自己弯腰捡了三个掉在地上的筷子。

后来小周自己开了家小面馆,我去吃面,问他当年那两场酒记得不。他擦着桌子笑:“记得,头一场您教我说‘叔,您随意我干了’,第二场我光顾着饿,没等菜上齐就先吃了半盘花生米。”

我问他现在陪酒咋收费,他摆摆手:“不干了,面馆里就卖面,最多给老主顾添碟咸菜。”

那张收据我一直压在抽屉最底下,和几颗生锈的螺丝钉混在一起。前几天翻出来,纸上的圆珠笔字已经洇开了,四百和二百两个数,倒还看得清。我把收据夹回一本旧菜谱里,菜谱的扉页写着“待客之道”,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当年老掌柜的笔迹:

“酒是给人喝的,别让酒喝了人。”

窗外街对面新开了家烧烤店,霓虹灯牌亮到半夜,偶尔有年轻人喝多了,蹲在马路牙子上吐。我看一眼,把窗户关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