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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泽八一街小发廊在什么地方|窄巷电灯与推子声

老兄,信收到了。你问八一街那个小发廊还在不在原处——我得先跟你掰扯清楚,这条街名字虽叫“八一”,东西两头却差着二十年光景。东头挨着青年湖,夏天柳絮糊人一脸;西头扎进老居民区,墙皮掉渣的筒子楼底下,一排铁皮棚子,卖凉皮、修自行车、配钥匙的挤作一团。你要找的那间小发廊,不在街面上,得从西头第二个电线杆往南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窄巷,巷口常年堆着几摞蜂窝煤,雨天踩上去,黑水能溅到脚踝。

具体门牌嘛——那巷子里的房子压根没钉过门牌。只认门口那块手写的“理发”二字,白漆刷在木板上,日子久了,漆皮卷起来,像干裂的嘴唇。店是1987年开起来的,房东老葛头说,那会儿八一街还没拓宽,巷子口是家国营粮店,粮票掐断那年,粮食店关了门,这木板就挂了出来。

先别急着找地方,你得知道怎么进去

从巷口数到第三根晾衣绳,铁丝上总搭着蓝白条纹的床单,风一吹就鼓成帆。撩开床单,左手边是扇半截玻璃门,下半截糊着牛皮纸,上半截擦得亮堂,从外头能看见里头两把老式理发椅——灰白色铸铁底座,靠背绷着棕红色人造革,缝线处裂开芝麻宽的缝。门不锁,推门就进,但头回去的人十有八九会在门槛上绊一下:那门槛比寻常人家高出半块砖,是老葛头防夏天的雨水倒灌,自己拿水泥抹的,结结实实。

店里至今没装霓虹灯。就天花板上吊一盏日光灯,启动时嗡鸣两秒,频闪几下才亮稳。灯管照着墙上贴的1989年挂历,美女图都褪成淡黄色,当间儿那画上的人脸,让油烟气熏得糊了五官。靠窗台上搁一台老式机械电推子,黑胶把,用四十来年了。老板不姓葛,是个姓杨的老头,大家都喊他杨师傅,脸上有颗痦子,痦子上长两根白毛,剪头发时他弓着背,那两根毛就在你眼前晃。

杨师傅的一段指路诀

我头回找这地方,是2011年,刚搬进菏泽那年。当时顺着八一街走了一个来回,愣没看见招牌。后来在街口烟酒店打听,店主说:“你找老杨头的铺子?他可不挂那亮闪闪的转灯,你就找巷口那棵歪脖子榆树,树底下堆着废砖,废砖上常蹲着只花猫。”我照办,果然见着那猫——黄花狸,尾巴缺一截,正舔前爪。店主管这猫叫“推子”,说杨师傅的狗屁名字全叫这猫给顶了。

杨师傅给人理发,不兴电吹风定型。他手过头顶,拿剪刀和一把细齿木梳就完事。男发推平头,夹剪,最后拿剃刀修鬓角;女发清一色剪短发梢,说“头发养太长了,拖累脑子”。旁边铁架子上摆着三个轧头发的白瓷缸,粗看像药罐,细看缸底刻着“菏泽县理发合作社 1972”,那合作社早就没了,缸是老杨捡来的。

头回我去,他问:“谁介绍来的?”我说巷口烟酒店老板提了一句。他点点头,朝墙角努嘴:“那猫给你带的路?行,今儿剪头减两块钱。”

真的减了。那会儿子普通推头五块,他收我三块,边推边跟我说:“八一街这地方邪门,寻摸了三十年,正经铺面都搬走了,就我这半截门脸儿没挪。你要问具体在哪个位置——就这么说:站在粮店旧址往南数十五步,正好踏到门槛上。记住了,数到十二步时得低头,有根晾衣绳绷在脖子上方一拃高,你直着脖子过,准得挂住衣领。”

现在的位置细节

前年国庆我回菏泽,又去剪了一回。八一街东头搞了夜市,西头还是老样子。巷口蜂窝煤挪位置了,榆树也给修剪成光秃秃的桩子,猫还在,老得走路打晃。房子外墙刷了灰色涂料,门口那块“理发”木板取下来,换成了塑料插牌,红底白字,却歪着钉在门框上。我问他牌子怎么不钉正,老大使剪刀磕了磕塑料边:“正了没魂儿,歪着倒是原样。”那天进去,日光灯管换成了LED,还是冷白那种,他嘟囔了一句“街道办来查安全,说日光管老旧漏电”,但墙上的1989年挂历、轧刀缸、那台机械推子——都安在。

具体给你个准话:八一街西段,从派出所旧址往南走一百二十步,左转进巷,穿过第三根晾衣绳与半截花窗帘之间的窄道,推那扇上糊牛皮纸的玻璃门。门槛高半砖,进门踩实了再抬脚。要是你去的时候门关着,就在门外木墩上坐会儿——那木墩原来是一段老榆树根,杨师傅拿手锯切平了,刮风落灰也不怕。

老兄,等你知道去了,替我看看窗台上那台电推子接线——左边那截黑胶皮,我前年去就发现裂了条口子,用橡皮膏缠着。杨师傅答应我今年换,怕他忘了,你提一嘴,就说是那个头回走错巷子、被晾衣绳挂掉扣子的朋友说的。那短了两厘的头发茬子掉在地砖缝里,留着也好,扫走了也不缺什么。后巷排水沟那儿长着一株臭椿,往年这时候该结果了——紫红色的籽一串串吊着,风来就落,贱得很,可年年都发新芽。你要是急,就嗅着推子通电后的焦糊味找,那气味混着老雪花膏与热肥皂水,在八一街的巷子里头拐三拐,总归能寻着那扇门。夜里十点前,杨师傅都在。猫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