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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鸡窝搬哪里了|养鸡老户挪窝记

你们问包头鸡窝搬哪里了?我告诉你们,就在前几天,铁西区那片老工房后头,原来堆煤渣的坡地上,新码了百十来个红砖鸡窝。我去瞅过,顶子铺的是旧石棉瓦,窝门口挂着各家各户的搪瓷盆,喂食的时候敲得叮当响。搬是搬了,可搬得人心七上八下的。

这事儿得从三月份说起。那天大清早,我拎着鸟笼子去公园遛弯,路过南绕城公路边上的王婶家,见她正蹲在鸡窝跟前抹眼泪。她家那二十来只芦花鸡,是去年开春抓的雏,眼瞅着能下蛋了,社区说这片地要修绿化带,限期半个月拆窝。

王婶拉着我絮叨:老张啊,你说这鸡窝搬哪里了?总不能让我把鸡养在楼房阳台上吧?她男人在包钢退休,老两口就指着这些鸡,鸡蛋给孙子吃,鸡粪沤肥种点韭菜。我问社区怎么说,她掏出张皱巴巴的通知,上头写着自寻安置点,补助每窝八十块。八十块?连买新砖头都不够。

那阵子整个包头养鸡的老户都炸了锅。青山区那边,老赵头把鸡养在自行车棚顶上,被邻居告了异味;昆区的刘大娘,偷偷把鸡挪进地下室,结果透气孔堵了,憋死六只。最惨的是九原区的孙大爷,赶着二十只鸡想搭拖拉机去乡下亲戚家,半路鸡受惊窜了,在110国道上追了一上午,最后找回来十五只,有两只让车轧了。

我寻思这么耗着不是事儿。我们几个热心的老家伙,找社区主任老周磨了三天嘴皮子。老周也犯难:上头查得紧,卫生、防疫、噪音,哪样不过关都挨批。最后定了个折中方案——就在铁西那片废弃的物流站空场,离家远点,但地方宽敞,统一盖个简易养鸡点。

挪窝那天的乱乎劲儿

五月十二号,我记得清楚,阴天,刮着西南风。各家雇了三轮车,笼子里塞满鸡,车厢上捆着食槽和水壶。王婶的芦花鸡在笼子里咯咯叫,她说这鸡认窝,怕挪了地方不下蛋。果不其然,头一个礼拜,三十多个鸡窝里,拢共收了不到二十个蛋,往常这一个数儿得翻三倍。

那边地基是连夜夯的。老赵头找来几根废弃的铁路枕木,垫在窝底防潮;刘大娘把家里的旧棉门帘剪了,给鸡窝吊了帘子挡风。我在自家仓库翻出来两卷油毡,送过去把顶棚又压了一层。你猜怎么着?搬过去的第二周,赶上一次冷雨,别的窝里小鸡仔冻得缩脖子,就我们这些加了油毡的,里头干爽得能光脚踩。

要说最麻烦的还是喂食。原来各家在院里,顺手撒把米的事。现在来回骑自行车得二十分钟。我帮着列了个值班表,分四组,每组负责十天。早上六点半开门放鸡,晚上八点锁门关鸡,中间得有人看着,防野狗也防顺手牵鸡的。

如今这处鸡窝的模样

前天我又去了一趟。红砖墙根底下,野生的灰灰菜长到膝盖高,王婶在那中间开了一块地,种了十几棵西红柿。鸡粪直接浇进去,西红柿结得又大又红,她掰开一个让我尝,沙瓤的,嘴里一股土腥甜味。

围栏是拿废钢管焊的,刷了蓝漆,歪歪扭扭写着“文明养鸡公约”,底下落款是周主任,但字是我们几个老哥们儿拿油漆笔描的。窝里垫的沙子,每旬换一次,换下来的直接往旁边地里倒,如今那片沙地踩上去暄乎乎的,蚯蚓都能翻出来好几条。

要说有啥不便的,就是离公厕远了点儿,蹲点守鸡的时候,喝水得省着。我车上常备一个大保温壶,里头泡着砖茶,旁边搁两个挠好的窝头。钱钟书他就爱凑过来,他那几只乌鸡认人,别人去了缩脖子,我一蹲下,它们就围过来刨我鞋面。

老周上周又来了,看看我们又看看记事的夹板,没说话。临走时他掰了一段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圈里头点了几个点儿,说这规划图还得改。他走后,孙大爷把孙子玩剩的几辆小汽车埋在窝门口当路障,说挡晦气。

能下的蛋越来越多了

现在每天能收百十个蛋,各家分了自家吃,剩了攒着,谁家有病人或者办满月,就凑一份送去。王婶说,她家那只老芦花又抱窝了,下个月大概能出一窝新的来。

问题是那堆瓦楞纸蛋托,越摞越高,四周还焊了个简易铁皮棚,南边那角总漏雨,找来找去寻不见合适的旧物来堵。上周老赵头说想从废品站淘个旧铁皮桶,锯开做水槽,我说你那辆三轮车的车斗报废了,不如拆了当石棉瓦的压条。他点点头,叼着烟卷就奔三轮车去了。

刚码好的砖墙根底下,新移栽的一排大葱,看着蔫了吧唧,底下根部却透出点新白。孙大爷蹲在那拨拉了一会儿,说再看几场雨,活过来就能掐着吃了。我回头数了数窝顶的油毡,有几块让风掀起了角,黄泥压着,下回得找几块板砖换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鸡群自己往窝里钻,翅尖蹭过铁丝网,沙沙地响,像撒了一把碎米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