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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站对面一条街|出站口正对的迎泽大街东段与五一东街

我在太原站的出站口摆了一个修表摊,摊子压着一块红布,红布底下垫着我爸留下的闹钟零件盒。铁皮盒子早就锈了,掀开盖子,里头一格一格码着不同年份的游丝、擒纵叉、秒轮——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火车票,1998年5月17日,太原到大同,票价四块五。那天我爸第一次带我坐火车,出站后他才告诉我,咱们此刻站的这条街叫五一东街,跟正对着站房的那条迎泽大街是一体的。

所以你要问太原站对面一条街叫什么,得看你在哪个门口问。西出站口正对的,是宽得能并排跑八辆公交车的迎泽大街东段。这一段大街夹在站房和五一广场之间,两侧栽着老式白蜡树,树冠搭成拱形,夏天晒不透,冬天雪不落。而往南偏一点,紧贴火车站南配楼的那条窄街,单行线,早年间只有两车道,路边停满了拉行李的三轮车,街牌上写着“五一东街”。两种叫法都对,本地人习惯说

“站门口那条道”——要是坐车,师傅会问“去五一东街哪口?”

从五金铺子到站东路夜市

1998年那张车票背面用工整的蓝色圆珠笔写了三行字:“到太原找三姨奶,换乘2路电车,五一东街站下。”我把票翻过来,背面墨迹已经洇了,但我还是记得当天的情景:出站口右侧是邮局,左侧一趟是行李寄存处,人行道上蹲着好几个中年男人,挎着工具包,见我出站就低声问,大哥要不要装台电视机。

我爸领着我走了不到六十米,拐进五一东街路南的第一家巷子里。老巷子,晋南青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老胡草。巷子的二楼晾着彩色衬衫,一楼全是修车铺子——自行车、三轮、摩托车,一溜排开。打气的气声、敲铁皮磅锤的脆响、焊枪噗噗的火风,混着早点铺豆浆的焦糊味,从头到尾灌满整条巷子。

  • 西口第一间是早先的国营钟表维修部,窗玻璃上用油漆写着“带日历星期日跳簧”,我小时候经常站着看老师傅拆装铺。
  • 东口紧挨着一家南北货批发站,叫临青百货店,不经销五金,经营二锅头、醋、卫生纸、海带,傍晚要用铁栅栏拉住卷帘门才安稳。
  • 中段有一棵野生处长的合欢树,六月份粉花序结得像小扇子,树下放三个水泥墩子供人闲坐。

我记事那阵,站对角这一街常年是这个配色:站墙脏黄,电线杆黑绿,各店招纯红纯蓝刷漆。你走近了才会发现,所有铺子和后面的老小区其实攒成一个大院子,门洞上苏式五角星余红尚在。1998年我在这修表摊安了缝缝补补的一小撮工具,确实依赖了车站客流,做起了旅客留下修一修就继续跑路的营生。

地名里的一个对折

太原站对面的街道,之所以会被反复拿来提问,是因为地图上有四个顶点。你用手机导航搜“太原站对面”,它经常把你导到宽阔的迎泽大街;你再问别的人,他会告诉你街斜对面其实叫五一东街,当年规划的公交总站设在哪边,哪边就才是名副其实的“站前街”。这一点不影响去店铺送麦穗面包回来带孩子去朝阳鞋城的老太原人,他们总会把两种叫法分头使用:卖卷纸和打印票的去迎泽大街那一侧,报名修拉链补行李箱拉杆的都聚在五一东街。

城市里同名同总的路极多,不同的门朝同一片月台敞开。名称指地,活才讲究。

有时候摊前坐一个年轻学生,拿一枚三十多年前的军工牌电子表,没电了。我问他是哪来的,他说姥姥翻单位老盒子拿出来的,姥姥从1982年起就在对面太原南辅楼上班。“原来这条路叫五一广义街,后来又改成五一东街。”我撕下维修单,叫他姓,准备写拾单号。他又补一句,“这几年修地铁给挡板围住好长时间,现在都铺回人字形红砖了。”

路段称呼方向信息底商氛围
迎泽大街东段正对车站中心轴公交调度、旅游售货店
五一东街西南方向倾斜短街修配站、小餐馆、旧书亭

前年收铺修表回来的路上我七拐八绕去东口买烙饼。那家铺子已经不是小时候烫面卷配炼乳的模样。我看见饼铛旁边白纸车取票登记本发黄的一页,上面写着“1999/03/11 长治北→太原站到,替谢班长取8张回程短途排双”。我用手指压了压,横竖账对不上,一行行全都被油渍漂白了下弦。五平米的小店吊扇转着,墙上挂了一个停走的石英钟,秒针指向正北方,看着像在给五一东街上所有的人和车向方向标线并留尾。

门口有个老人坐小马扎抽烟,碰见我,说他们嘴里如今还常管这条路叫“大营盘站马口”。我不抬头,光点点头。他说,对面那条你说的那个,五十年前青砖地面有一整排烧煤炭的人吃的份儿饸饹站。现在只有表摊、缝纫、锁店,和一个永远等客的空位公交站凳,凳子底下栓着一个生锈旧车铃,响铃的头早已离索开来。

我的修理单仍放在铁盒子硬币上面,偶尔被别人风吹过去盖住那折干枯脱色的太原站的号码程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