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女街站在什么地方|市民口口相传的那排粉墙
下午四点,环城东路和学院街的十字路口,环卫工老周把三轮车停在“燕子理发”门口,从座垫底下摸出半瓶凉茶。他抬头朝斜对面努努嘴:“喏,就那个外贸童装店旁边,粉墙面出来的巷口。”他说的是十几年的老话——街坊们把这截二马路小学外墙到献福路菜场后门之间的路段,统称“宜昌女街站”。没有站牌,也不在公交图上,但出租车司机、送外卖的小哥、甚至开麻木的师傅都懂这个名字。
宜昌女街站的正式位置,是陶珠路28号到34号那一排老门面,夹在墨池苑社区的4栋和5栋之间,正对着解放路天桥的东侧梯口。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这里自发形成了一段卖女装的顶棚街市,长约一百七十步,走到头是四新横路的血站采血点。没有路名,报摊的刘老板最早在进货单上写“宜昌女街站”,意思是“女人们从那一站一走一站买下去的地方”。名字传开,连邮递员送杂志落款写“女街站”都能送到。
地形要这么记:三棵树一个垃圾桶
你要是从解放路往江边方向走,过天桥第二个台阶口下去,右手先看到卖酸辣粉的“焦姐小吃”,那烫粉的铁皮炉子后头藏着一棵梧桐树——树被锯得只剩半截围了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公益广告:“牛皮癣不上墙”。第三棵树是完整的,叫苦楝子,树干底下堆了四块青石砖,常住附近的人替歇脚的人垫的。
再走半分钟,墙面上钉着一块蓝色门牌“陶珠路29号”,底下一圈画报被撕了又贴、贴了又撕,像烂白菜叶子那样层层卷着。**宜昌女街站的精准定位,就数从这个门牌往陶珠路小学铁门方向又五米零一那个消防栓停**。只有本地修伞师傅王矮子这么教人,他去龙门巷哪个缝纫铺闭眼都走得准。
我记得那是2008年换波纹管那年开始渐渐热闹。
| 方向标识 | 具体参照物 | 备注 |
| 北面 | 公厕指示牌画着黄色小鹅 | 常有中年妇女提着布绢口袋站这歇脚 |
| 南面 | 一家改裤脚的白铁皮铺子 | 缝长拉链收五块,上拉链收十块 |
靠街一侧全是铁栏杆,栏杆间隙码不高不低的格子,专门用来摆些小箩筐——深秋卖糖炒板栗用的长桶子,阴雨天卖伞柄弯藤的绿水漆木柄。
大部分寻访女街站的人,都是来讲旧货真伪的
真正的老主顾不在乎街道本身,在乎六点后的整条街亮的小黄灯。打毛衣的老高太太上回归土前给了钥匙给她侄女,嘱咐以后要去淘九十年代的杭罗裤,女街站往里第四个档口周嫂子那有带篮筐气眼的。
夏天傍晚你看去的什么人多半能晓得那天什么风向——雨少发起来那几日,去退换断跟凉拖的在小炉子前排队;逢上观音豆腐冒芽的季节,爱纱绸的旧料人家就会特意熬石灰浆来最后裱鞋。像今年这种暑尾巴拖长的秋天,倒是碰到稀奇事了,有个背娃娃的男人(娃娃在竹椅上睡着),一双青岛胶鞋,居然一口气买了两条大摆牡丹裙和二条对襟薄料。
他讲,闺女之前拿了张黄一寸报名单上的照,是从一间落在西坝的老底寻出来的,上面的“宜昌女街站”五个铅笔写的字,字瘦得跟黄豆蒂似的。他便按着片墙来找“门头贴有红棉被粗麻绳衬墙角的老地方店主是不是左手没腕子的高个”。
“谁说的灰布改烟色都非女街站的缝线不可?我就是看这纹路的浆边,是拿锅底的干灰蓬出来的。”“配锁配白纽扣大小超过二饼的一律不值得来一趟。”这是女儿下楼吃野鸭蛋粉干时挥勺子背训他的话。
找来找去,几年老仿店要么早迁到了一楼的联棚电脑裁缝店底,要么全转给了旧家电垫门。真正被他认着、不费劲在那捡到宝的不是裁机穿线的卖布妇女,是一个修茶盅哑锁的外路小伙带的砂轮打磨机上。他在那块残布头看到了烙的边字号“零——11雨女”——就知道字应当是站东头摊翻的。
黄漆里程卡的老木和井钻痕迹
要是再讲到纸上写明白的小站道,早年十二中去上自习的两班学子,会结伴挨西网箱走最底下巷坎,顺着高陡的毛坯围墙前进。
那群打滚子的同学后来没有一个分不清,哪里有半麻袋卷布垂下挡雨的漏青瓦,哪里是晴天汽水泡沫箱搬到露天地的地方。前两年建了新泊车护栏路墩把那面墙修理完一段——当时迁建最后一天剩三分斜旧砖台阶掀了铺盖装铁皮门进去,只有一个住户傍晚开窗喊传单别丢锅里。
临收到拓宽消息再去的宜昌女街站人流的目光,大多已经从衣服转移到丁不溜溜的水槽、旧蓝转椅、搬去一半才弃置的空唱片护壳上。有回一个穿宽腿裤铅灰蓝帽子拍照的人抱一支测量桩三角尺,末压在泥水坑让他女儿后退三步——“再站远,往这边石上找,这物件能透出女街站的名字呢。”
说来鬼飘了怪也不见得,那头童装店每逢冬季清上一批兔毛绒线,剪掉布头的小片渣还有电刮风的机油斑迹,日子一墙一墙晃着日哨过去。
直到前阵子黑霉月挂月底,收废品用秤垂吊绳钓走的鸡笼和橙锈角架。
一段有深颜色的好街老站呢,倒是在雨鞋底掉下的那块鞋片胶边缘去。但街没动,断墙楼井台上挂起了第七只鲜黄色的测距旗杆——新的柏油没硬透脚跟。可来往挨一下便辨通宵气味的长裙子花裤子仍是接线的当季暗流,围着一只落底的银弯钩——钩尖卡地上,顶上系了根松了的鹅短翅,翻翻挨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