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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州寺巷小王村多少钱一个|旧村改造前的最后问价声

三月里,寺巷镇上的梧桐还没发齐芽,小王村西头那棵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七八个人。人群中间,收旧木料的老陈正蹲在地上,拿指头摩挲一根从堂屋拆下来的杉木房梁。他报了个数,屋主老张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南京,给每人散了一根。有人急了,在旁边撂了一句:“那你倒是说,泰州寺巷小王村多少钱一个,总得有个数。”

这“多少钱一个”,问的可不是宅基地,也不是拆迁补偿款,是村里眼下正往外搬的旧砖、旧瓦、旧门窗。小王村划进镇区改造范围已经两年多,公示贴过,测量队来过,去年秋天第一批人家搬走,留下几十间空屋。有的整栋推平,有的只拆了屋面,剩下的山墙立在那里,像一排排没刷牙的嘴。于是收旧货的人闻风而来,把能卖钱的构件一件件拆走。泰州寺巷小王村多少钱一个,便成了村里最后一批住户和收旧货贩子之间每天的讨价还价题。

老陈干这行二十多年,从前收老家具,现在收老房子上的东西。他说这几个月,小王村的旧砖走得最好。那种青砖,宽十四厘米,厚六厘米,是八几年村办窑厂烧的,敲起来有脆响。城里人买去铺院子、砌花墙,一块能卖到八角到一块二。但收价压得低,通常是三毛五到五毛一块,还得看品相。

“砖上有裂纹的,两块算一块。缺角的,白送我都不要。”老陈把烟屁股摁在鞋底上,“跟你们讲老实话,村里那几栋八十年代的两层楼,拆下来的空心板没人要,钢筋太细,顶多敲碎了当垫层。”

他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安静了几秒。过了会儿,旁边东头开小卖部的李阿姨接了话:“那我家那扇樟木门呢?文革前打的,门栓都是铜的,前年还有收老货的出过六百块。”

老陈抬头看她,咧嘴笑了:“那东西正经值钱。拿来一看品相,好的话,我给你算一千二。铜门栓另外称重,废铜现在一公斤三十。”他停顿了一下,补了句,“樟木门这物件,现在论扇卖,不按‘多少钱一个’那样的说法。你要问泰州寺巷小王村多少钱一个,我就跟你讲,砖、瓦、椽子、门窗,是四个价钱。光一个门,差着十倍都不止。”

隔壁年纪轻的网格员小蔡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蓝壳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给我们看。上面记着这个月登记过的几宗旧货去向:

  • 村西二组范家:旧青砖三千两百块,买家是姜堰一个做园林的,总价一千一百四。
  • 村南河边王家:老杉木椽子四十根,每根十五到二十五不等,按粗细分。
  • 村中间废弃的豆腐坊:两口青石磨盘,直径七十厘米的那种,被一个搞民俗馆的包车拉走,每口八百。
  • 村东头独居的顾大爷家:屋脊上的瓦当和滴水,一共一十三个,按”一个“算,最好那对雕了兰花的开价一百八,其他平均四五十。

价钱背后的账,没有一本是算得清的

小蔡合上本子,说好多搬走的户主当初签协议,政府只算房子和树木的补偿,老物件不在册子里面。有人搬走前闹别扭,把门窗拆下来扛上卡车,说当废品卖也不白扔在屋里。也有不想折腾的,直接给收旧的人做个顺水人情,随便拎走。

顾大爷没搬。他今年八十出头,老伴儿前年走了,儿子在苏州不常回来。他是全村少数几个不愿拆房子的人,说想住到实在不能住为止。他那屋的瓦当雕花,听说还是他太爷爷手上盖的,翻修时留了正脊上一排没换。他坐在门槛上,拿把铁锅铲刮鞋底上的泥,对谁都不多话。

有人问他,你那屋上的瓦当要是卖了,能抵三个月饭钱。他没抬头,只说“卖一块就少一块”,后来又加一句,“要说泰州寺巷小王村多少钱一个,我还想问我这几十年住在这里头的日子是值多少钱的呢。”人群散了,这句话留在风里没人接。

墙外头,推土机的履带碾过一片碎瓦,嘎吱响。回廊的那头,李阿姨还在和另一个收旧货的人掰扯那扇樟木门的包浆够不够厚。河边的杨柳绿了一半,倒影被碎砖断瓦搅碎。

表格是陈会计发给我的,他是村里最早算拆迁账的人,用圆珠笔写在一张烟盒纸的背面。

物品计价方式大概行情(元)
老青砖按块0.35—0.5
杉木屋架按根15—30
旧铜门栓按斤称28—33
雕花瓦当按个40—180
整扇樟木门按扇800—1200

散场之后还没散的事

过了晌午,老陈把收来的砖码上他的三蹦子,一车装了差不多四百块。他发动车子的时候,小蔡追过来问他:下周再来不收瓦了?老陈说瓦碎太多,回去没法码堆,下回要是有人愿意整脊拆,他再用三轮车来拉。

车子突突突往镇上的公路开,尾气管丢下一团灰黑的烟。刚过石桥,老陈刹了一脚,探出头朝路边一片刚推平的宅基地看了一会儿——那里露出几截老地基的条石,有一根半截埋在土里的秤砣,还有一只不知哪家搬走时落下的铁皮娃娃。

他盯着看了几秒,大概又在估那些条石的尺寸和重量。小蔡问他要不要下车去看看,他没答话,重新给上油门,说了一声“下回吧”,车子便消失在桥坡那头。老槐树下还剩几个村民蹲着,不知谁把话题转到了种子和化肥上。风从河面过来,吹起树上没掉完的黑籽儿,落在碎瓦和土块之间。

小王村的村口,文化墙上照旧刷着白漆。去年那行字被雨水淋掉了半边,露出底下的黑底——好像依稀是小王村土地整治信息公示的落款日期。没有人再去补写那几个字了。村子还没拆光,空地上已经长出了二月兰。路最后一截上,小蔡低头把那页烟盒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纸的两个角从缝隙处露了出来。那边,远处,推土机又一次轰鸣起来,停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