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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区站街的妹子都去哪了|从夜市灯火到巷口冷清

老李在城南西路修了二十年自行车,铺子正对着原来纺织厂后墙那条巷子。他跟我讲,零几年的时候,晚上七点一过,巷口就陆续来人,姑娘们搬个小马扎坐在路灯底下,手里要么剥橘子,要么勾毛线。那时候我还没开始写地方志,只当是听个热闹。直到去年整理区档案馆的旧商户登记表,才发现那条巷子里挂过牌照的理发店、足浴房、按摩阁,前前后后有四十七家。如今再去,门头全拆了,墙皮上剩些“拔罐”“修脚”的粉笔字,被雨水冲得只剩半边。

第一拨人是被“亮化工程”赶走的

2013年,区里搞棚户区改造,老纺织厂后墙划进了第一期拆迁范围。我跟着规划科的老周去看过现场,测绘员在巷口架全站仪,姑娘们就在仪器架子边上收凳子,不吵也不闹。有个穿红羽绒服的妹子还问老周:“师傅,这里拆了,我们搬哪边去?”老周递了根烟,说:“上头没说。”那年冬天拆得快,两周之内,巷子里的灯全灭了。后来我在南门口夜宵摊上碰见一个以前在巷子里卖烤红薯的大姐,她说姑娘们大多搬去了书院路那边的老居民楼,但那边管得紧,二楼以上不许经营,只能往更偏的地方钻。

我试着按登记表上的名字找过。有个叫“阿莲”的,登记的是开锁服务,电话成了空号。另一个叫“小秀”,留的地址是裕南街某栋三楼,我去敲门,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说那是他媳妇的侄子住过,早搬走了。老李的修车摊上还挂着一张2011年的挂历,是巷子里一个姑娘送的,姑娘说她姓黄,湖南岳阳人,再多的没讲。挂历上的月份停在一月,后来老李也没撕,就那么挂了三年直到发黄。

留下来的那批人换了地方也换了活法

拆迁之后,有一部分人没走远,转到了下碧湘街的几间门面里,挂“茶室”的牌子。我进去看过一回,里头摆两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茶壶里泡的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老板娘四十岁上下,穿个围裙,看我拿着本子记东西,也不回避,跟我说:“你要是早几年写,这桌边坐满的。”她说现在来喝茶的都是附近工地的,坐下喝两杯,聊十分钟就走,不像从前那样耗一整夜。我问她以前的姐妹去哪了,她指了指窗外:“有去步行街发传单的,有到商场做保洁的,还有两个年纪轻的,考了驾照开网约车。”

我按她说的去步行街找过一圈,发传单的多是中年妇女,手里抱着房地产广告,见人就往里塞。问一个穿蓝马甲的阿姨,她说以前在劳动广场那一带待过,后来拆了,转了好几份工。她边说边用袖口擦汗,指头缝隙里夹着三四张传单,说这行当不用站着等,但走一天腿也肿得像萝卜。她说她认识的一个贵州来的妹子,现在帮着餐馆洗盘子,从下午三点干到凌晨两点,比从前累,但心里踏实——至少不用记那些眼线值班表。

消失的路线图

我把这几年打听的分散点连起来,能画出一条模糊的路线:最早在纺织厂后巷,拆迁后迁往书院路老楼,没多久被清查,再往南挪到铁道学院对面的城中村。城中村2019年也开始腾退了,剩下的不多了。

时段位置现状
2005—2012纺织厂后巷已拆迁,成停车坪
2013—2016书院路老居民楼整改,二楼以上住人
2017—2019铁道学院对面城中村腾退,围挡施工

上个月我在冬瓜山吃宵夜,看见一个推小推车卖甜酒冲蛋的女人,眼熟。她认出我来,笑了一下,说:“老李那挂历你还记得?那是我送的。”我问她现在住哪,她说住在南站那边,每天早上坐公交来摆摊。她舀了一碗甜酒递给我,说:“从前那时候人是浮的,现在脚踏实地,就是脚底板有时候疼。”小推车的气炉子咕嘟咕嘟响,热气往上窜,她那双手指甲缝里全是糯米粉渣。后来有个人过来买两碗打包,她转身去忙,我再没等到她回头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