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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坊2026大官庄拆迁吗|老槐树下的问号与账本

“大姐,您听说没?咱这大官庄,2026年到底拆不拆?”李桂芳蹲在自家门墩上择韭菜,头也不抬地朝隔壁院墙喊了一嗓子。

墙那头晾被单的刘秀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塑料盆差点没端稳:“你小点声!昨儿个我去镇上赶集,肉铺老赵说他小舅子在规划局当临时工,说图纸上都画红线了,就挨着咱村东头那条排水沟。”

“排水沟?”李桂芳把择好的韭菜往搪瓷盆里一摔,“那条沟去年清淤还挖出俩破轮胎,要拆也得先把沟填了,不然推土机陷进去谁负责?”

刘秀荣噗嗤笑了:“你当是给自家修鸡窝呢?人家那是大工程,百十号人的施工队,铁皮围挡一立,三天就能把咱这几排平房抹平。我二姨家2019年拆的,从签字到搬进孔雀城,统共没用了五个月。”

一张拍到门缝里的通知单

正说着,村东头开小卖部的王德顺骑着三轮车路过,车斗里摞着一摞A4纸。他刹住车,抽出最上面一张,纸张边角卷着,油墨味还没散尽:“你俩别猜了,刚在村委会门口领的,说让每户都贴大门上。”

李桂芳蹭地站起来,围裙都来不及解,接过那张纸。纸上的铅字印得密密实实,标题是《大官庄村集体土地征收预公告(2026年批次)》,下面括号里补了一行小字:“具体实施范围以现场勘测定界图为准。”

“勘测定界图在哪儿?”李桂芳翻来覆去找图。

王德顺用指头点了点纸背面:“背页印着呢,三十七户宅基地压在红线里,你家那三间北房正好在角上。”

刘秀荣也凑过来,眯着眼睛看那黑白的示意图,用指甲盖划了划:“哎呀,我家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倒是在线外,树底下那个埋了二十年的咸菜坛子就能保住了。”

数据对不上号

三个人正围着那张纸议论,村会计赵铁柱推着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绑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上挂着一串钥匙。他听了几句,摆摆手:“别听风就是雨,这才第一轮摸底。上午镇里开会定了调子,先丈量,后评估,再谈补偿方案,三步走,每一步都得公示满三十天。”

“那到底拆不拆?”李桂芳追着问,“我儿子在天津上班,媳妇下个月生二胎,正琢磨要不要把老房子翻新了给孩子当暑假活动室。”

赵铁柱支起自行车,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本软皮笔记本,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2026年第一批次土地征收项目里头,大官庄列的是‘计划启动’,不是‘强制拆除’。这两种说法性质天差地别。按咱们这儿的规矩,计划启动的项目,百分百有回旋余地。”

刘秀荣插嘴:“那万一最后又改主意说不拆了,我们白高兴一场?”

“这倒不会,”赵铁柱合上本子,“镇国土所的老周私下跟我说,去年开发区西扩,占了六个村的地,指标都没用完,今年耕地占补平衡卡得严,大官庄这片地性质是建设用地,正好补上缺口。”

李桂芳的心思活络起来,她蹲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泥:“那按您说的,拆肯定拆,就是时间早晚。”

“嗯,早则明年开春,晚则后年年底。”赵铁柱说完,骑上车走了,车链子哗啦啦响了一阵,消失在巷口。

刘秀荣晒的被单被风吹落了一角,她走过去重新夹好,嘴里念叨:“那我家那台牡丹牌缝纫机可得提前搬走,当年结婚时候买的,凳脚松了,要是被压塌了得心疼死。”

有人已经开始掐指算账

第二天一大早,李桂芳发现村口的早餐摊上围了一圈人,有蹲着喝豆腐脑的,有站着啃油条的,手里都捏着复印件。本村跑运输的孙大鹏嗓门最大:“我算了笔账,按老政策,一平米砖混结构房子补偿1900块,加上院子里的水泥地坪每平米补贴120,我家那二分四厘地能拿多少?我拿计算器摁了一晚上,二十六万七千块。”

“那够在镇上付个首付不?”旁边有人问。

“够个屁!今年镇上新开的那个盘,电梯洋房一平米报价八千六,好楼层还要绑定车位才能买。”孙大鹏把油条往嘴里一塞,“除非自建房,往北再走十公里,廊坊市郊的毛坯房倒是便宜,但孩子上学成了问题。”

李桂芳端着豆浆听了一耳朵,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她家的房子是1987年盖的,红砖青瓦,房梁是父亲从老家河堤上淘的杉木,一直没灌浆,指甲盖都能抠出木屑来。要是按老政策算,估摸着能拿三十五万上下,但同村孙家前年拆的时候,因为院子里多挖了两口渗水井,每口井补贴了五千块。

“那口井又不是我挖的,”李桂芳后来改主意了,跟刘秀荣嚼舌根,“是1995年下大暴雨时候,我公公自己动手挖的,就为了攒雨水浇绿萝卜。这都三十年了,谁能证明?”

刘秀荣从窗台上取下一个铁皮茶叶罐,掀开盖子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你看看这个,是我公公留下的宅基地宗地图,上面画了个小圆圈还标了个‘井’字。当年没写进房屋产证,但底下有两代村长的签字。”

李桂芳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恰好落在图纸上,遮住了半个“井”字。她突然问:“刘姐,你说,要是2026年底还没动工,那这棵槐树是不是就白担心了?”

刘秀荣把图纸叠回铁罐里,盖子扣得咔嗒一声:“那指不定,兴许人家先砍树,后拆房呢。”

傍晚时分,李桂芳坐在门墩上,手里攥着那张预公告的复印件,看见远处田垄上有只灰喜鹊落在一根废弃的电线杆顶上,抖了抖翅膀。她朝那只鸟喊了一嗓子:“喂,你知道啥时候拆不?”

灰喜鹊没理她,飞走了。院子里那口锈迹斑斑的压水机把手,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微弱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