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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南门的妓去哪了|站街姑娘散场后的街面清单

你问银川南门的妓去哪了。我在这条街开了十五年小卖部,玻璃柜里的烟换了三茬牌子,门口的电线杆从木头换成了水泥,可这问题还是把我问得一愣。不用避讳,早年间这里确实有那号人,晚上九点后,路灯底下站着的、电影院台阶上坐着的、旅社门口磕瓜子儿的,你分得清谁是谁。现在呢,一个都不见了。

一、她们原先站在哪些具体位置

掏出我记事的本子,按老顺序写给你看——不是猎奇,是给这条街留个底。

  • 南门广场东侧,老新闻电影院的台阶下。那里有块凹进去的墙根,避风,她们冬天爱聚在那儿,穿军大衣,围红围巾,嘴里的哈气和烟混成一团。
  • 利群街和南薰路交叉口,邮电局宿舍的铁栏杆边上。背靠栏杆,面向马路,手插在袖筒里,从栏杆锈掉的竖条缝隙看行人,晚上那条路黑,只有斜对面烩肉馆的灯照亮半张脸。
  • 红旗服装店门口的模特橱窗底下。白天那里贴“处理布头”的红纸,晚上红纸揭了,她们靠着玻璃,影子压住模特的一条塑料腿。
  • 中山南街那个公厕斜对面,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旁。那是收工据点,男人先打照面,再往西走五十米,居民院的煤房里办事,一次十块,我用货架挡着视线数过,最多那晚见了七个进出。

那会儿我卖的还不是瓶装水,一个大铝壶,泡砖茶,两毛一碗,她们收工了来倒我一碗热的,就顺手问我借火,我全都假装糊涂。

二、那个年代,咱们街上的烟火账

1994年到1999年是那批人最多的年月。纺织二厂倒了,糖厂临时工挤破门,宁夏手扶拖拉机厂最后一批喇叭在铁厂墙根废弃。女工下岗头一年还吆三喝四呢,第二年开始有人午夜攥着五块钱在我门口蹲着不买烟。

我给她们专门留了后院一个石墩子歇脚。最常来的那个瘦高个,耳后有道疤,冬天干裂的手指总搓着一小截蜡。她不说话,买了东西画个“正”字记在柜台纸角上,逢五结账。她送过我两个她闺女学校地理课用的半张宁夏地形图,现在夹在我记账本册子第十三页。

时间段一般做什么勾当我这边的旁观
晚上8—10点在街面晃,搭话,东张西望买瓜子的一多,我就知道“行情”开了。
10—半夜1点领人进周边平房,或者老商城楼梯转角棉门帘子被掀动,声音轻得像耗子。
半夜1点后回来,热我炉上的水,自己灌瓷缸我总要等最后一个人散尽才拉拴。

三、那些年灰袍子底下盖着的心酸件

  • 信封:她们每家都缝着一个厚牛皮纸信封,封面写着食品厂糖票、煤站过冬票那种破名头,里面是只给娘家人的钱,每月五号倒手寄走。
  • 梅花牌小镜子:粉红色塑料壳,天津产的。站在蓝漆路灯底下用它照斜后方的动静,谁喝多了拿拖鞋乱砸。
  • 定平凉关中的发糕:那瘦高个一手两指夹一牙发糕,得掰特小坨往嘴里送,要是两口吃完,夜里的力气就落空了。
  • 弹簧圆珠笔:被人带进五金料店暗仓的那几个女人,会用不锈钢笔头往火柴盒上划印子,说帮记“账上周转”。有次一阵冷风灌进裤子管来,她扯个北边用的棉毯子给我垫门的破玻璃风,就再不要赊账了。

所谓“妓”,在我门口,多数只会指甲掐着葱皮或者糊锅巴絮絮叨叨自己远乡的女儿、拆掉老厂废墟的救济金标准、哪阵浓雾盖进庄稼又一夜全黑。生意归生意,残着一股茶色茶色的普通人生。

四、银川南门最大的那阵夜风,什么吹散了她们

要说彻底没折的那年,是2004年后的秋天整街黑灯。头一条,公安机关防城运会治安,派出所挨铺子核查营业执照。原来站在她们走的那天清早我从渠道里倒掉积了一冬气的煤灰,见她们把所有花花看相做掩藏的扇子,装进了郊区乌白塑料袋的车斗——没有人抬头跟我道别。

我隔着小卖部的绿色三合板柜,拿碎壶盖子盛一块水果糖冲着车队最后那人的胳膊,低声细气冲着整车的人客气讨要油票搭兑一瓶醋钱,被刮满黄土的风反着送回几个“呸”——你一个女人,非要别管恁明早起来的网岗街过继的哪路人马。

后来通下水道改造明电。再过来就是夜市的凉皮摊、甜醅子烤羊排的辆六成新的三班巴士循环;旅馆变成步行街首饰抽屉和金首饰寄卖窗口,墙角原先拦着的树丛用砖砌齐整刷上红白相间的车挡标志。

有白毛巾,卷好橡皮圈的黄木梳,沿着塞满皮筋剪刀的电话配饰铝合金门窗的窗户里面一张老照片的边挤出来影影灼灼的背景。有一天那个女儿来对面的银川搪瓷盆厂回迁厂区找谁办证件图章,好样子带着一条印花直筒大衣;没等她多看一眼我这门槛角的招风落球帘子,已经去赶夜道的46路总站准备向着新城方向末班——之后也再不看见这种末路人从头跟上的记号。

我这里头数到这末的尘土又往西扇了一扫帚。现在夏天你朝着南薰路口烂掉的仿瓷石砖的路沿看过去,下午只有排队买荞麦壳饼干的阿姨兜里垫一小把中卫茴香豆。上秋风最大那一个凛冽晴天,一辆城管电瓶车黄牌子到先前蹲人的那只邮筒脚下去了两条淡羊毛袖片,只护小孩弹毽角用的叠印成色的红纸徽绸——旁边没有细看落下的人影。第二天一大清早扒修供热管道抽湿沟里的工人脑袋拱出来的铁杵发出粗实脆响时,地面上什么都没多扬起来,连灰尘也被排网支净了,是如今干净到让陌生人在街对等都能贴土块的程度。

我只是比你先看到几个月前白色麻搭落地捡根红碎布条用指缝崩直排干水,搭在剪掉的空安全帽沿上任夕光照透——实在不知所踪到哪棵通水的塑料岔管子缝缝里去。照花的方向,朝着银川南边过光外头那只剩烧光砖块渣和青稞场白铁的旷天地平线末端,灰影子不并着你们口中的游移块数挪动步子,都是当年一句再也应不上的问句埋在裹着的软雹籽里一同重新从墙角入尘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