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标牌图片,作者: ,:

小姐口活好|干了二十年家政才敢说的实在话

我是干保洁这行的,从2003年算起,到今天整整二十一个年头。别人问我在哪上班,我说是家政公司,对方往往就“哦”一声。但要是聊到具体手艺,同行之间最常挂嘴边的一句就是:“小姐口活好,活儿才接得住。”这里说的“小姐”,是客户对年轻女保洁员的称呼,不是别的行当;这里的“口活”,也就是一张嘴的功夫——会问、会听、会劝、会哄,跟刷马桶擦玻璃一样,都是吃饭的本事。

我头一回领教这“口活”的重要,是在朝阳区一个老小区。那户人家厨房油垢积了三年,抽油烟机滤网拿下来能滴油。同去的小周,那年才十九,进门先不着急动手,跟女主人聊了十分钟,问清楚孩子几岁、平时做饭频率、有没有过敏史。她一边问,一边戴手套,自己就把围裙系好了,嘴上还说:“大姐您这厨房其实底子好,瓷砖选的是哑光面,就是油烟机这地方得用专门的碱水,您放心,我不用钢丝球。”女主人本来板着脸,听完就笑了。那一单,我们三个钟头的活,她一个半小时干完,客户额外多给了五十块小费。小周跟我说:“活儿是手底下见真章,但张嘴那一下就让人信你,这叫口活先过关。”

一张嘴能省半天的返工

干我们这行,返工是最磨人的。队里有个老师傅老刘,擦玻璃从来不返工,他的秘诀不是手多稳,是开口就问三件事。

  • 第一句:“您家玻璃是普通浮法还是镀膜的?”——防的是一上手就用错了药水。镀膜玻璃碰到含氟的清洁剂,白雾一片,再擦就是越描越黑。
  • 第二句:“窗台外面有没有装防盗栏?”——有栏和没栏,伸缩杆要带不同的头,不带头硬够,晾在外面半空里,人家窗台就是你的马戏团。
  • 第三句:“窗户是朝西还是朝东?”——上午朝阳和下午夕阳,光线不一样,玻璃上留没留水痕一眼就分清。这话问到点子上,客户自己都愣:“你比我还清楚我家窗户。”

老刘常说:“口活不好的人,进门先动手,干到一半才发现东西带错了,那叫砸自己招牌。”他这话糙,理不糙。

客户心里那杆秤,全靠嘴上压秤砣

做久了你就明白,大部分人请家政,心里是悬着的,怕你偷懒、怕你划花地板、怕你顺手牵羊。这时候嘴上的安抚比手上的动作还关键。

我有一阵子固定跑城南的一片别墅区。那边的业主有个习惯,人不在家,留个钥匙在物业,只电话里交代几句。有一回,一位做外贸的女士,电话里声音很紧,反复说她书房里有个文件柜不要动。我到了现场,正擦书柜顶层,看到那文件柜柜门虚掩,里头露出一角红色的文件夹。我立刻停手,没碰那柜子。干完活,她回来检查,看完就点了头。后来她问我:“你怎么没动?”我说:“您说不动,我就不动,动了我下回不敢上您家门。”她乐了:“你倒是老实。”我补了一句:“不是老实,是我这嘴要是乱应承,手里就得闯祸。”

这类客户,你干活时嘴不能停,也不能胡聊。得把每一样擦拭的动作报出来,比如“我现在用中性清洁剂给您擦皮革面,不伤蜡”“这木地板我不湿拖,用微潮布,您脚下不打滑”。你嘴上报一句,她心里就稳一分,你这活就值三分。

新人最怕的不是累,是嘴张不开

每年公司招人,总有刚做半个月就走的年轻人。我带过一个小伙子,姓郑,干活是一把好手,擦踢脚线比谁都细致,但一进门就脸憋得通红,只挤出一句“你好”,然后就埋头干。有一户老太太,瞧他半天不说话,坐在沙发上叹气:“你是不乐意来我家吧?”小郑急得满头汗,最后憋出一句:“阿姨,我嘴笨,但我手快。”老太太被逗笑了。

后来我教他一套最简单的“口活起步式”:进门就夸一句具体的(“您家玄关这盆绿植养得真好,看着就精神”);干活时每半小时主动问一句好不好(“这个高度擦得行吗?”);临走一定说一句吃了定心丸的话(“您这房子我下回来,地板缝里的灰我包给带走了”)。这三句下来,就算手艺差一点,客户也愿意给你第二次机会。小郑现在也干了五年了,上回他跟我说:“师傅,我现在才懂,手里抹布是硬功夫,嘴上那口气是软功夫,缺一样都成不了。”

物件上的锈,嘴上的弯

干得久了,见的物件也杂。老式搪瓷盆、铜暖气片、樟木箱子,各有各的脾气。有一回在一户老教师家里,看到阳台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月饼盒,里头装着几枚旧纽扣。我本以为是要扔的,随口问了一句:“这盒子还留着?”老教师说:“留着,缝扣子用的。”我擦到那块的时候,就绕开了,只把旁边灰拂了拂。她看见了,啥也没说,但下个月打电话来点名要我。

物件忌讳嘴上话术
铜器不能用酸洗“这种包浆是越擦越值钱的,我给您上了点薄油。”
藤椅不能拿湿布硬擦“这藤条发脆,我用刷子轻轻掸灰,过两天您拿湿毛巾捂一下就润了。”
老式缝纫机台面怕潮“这木头台面是榫卯的,我不碰水,拿干布蹭就行。”

那位老教师后来跟我说:“请过十几个保洁,就你话多,但是话都在点子上。那个铁盒子,别的阿姨看了一眼就擦到旁边去了,只有你问了一句。你不是多嘴,你是把人家东西当回事。”

眼下我带的最后一个队员是个东北姑娘,手脚麻利,就是嗓门大。头一回进场,客户说卧室床头柜上的水晶球不能动,她直接回一句“放心,那玩意儿我手指头都不带碰的,”声音洪亮得客厅都听得见。客户没恼,反倒乐了:“你这姑娘,话是冲了点,但听着踏实。”

晚上收工,她问我:“师傅,我那口活算好还是算不好?”我收拾着防水围裙,抬头看了眼楼道窗口外面沉下去的暮色,说:“你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