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足女时间都是明码标价的吗|四条街巷里问出的实情
西街口的“舒足堂”招牌换了三次,从蓝底白字换成红底金字,去年又贴上了卡通脚丫图案。我在这座小城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常去菜市场南边的老槐树下下棋。棋友老周头一次提起这个话题,是在去年秋分那天:“你说那些沐足店,墙上贴的价目表到底算不算数?”我当时没接话,心里犯嘀咕,沐足女时间都是明码标价的吗,这事得亲眼看看。
第一回:价目表贴在进门处,但按摩床上的钟不准
十一月六号下午,我陪老伴去配老花镜,顺路进了幸福路中段一家门面不大的沐足店。店里暖气开得足,接待台后面的墙上钉着三排亚克力价目牌:60分钟足疗68元,90分钟足疗加肩颈98元,120分钟全身调理138元。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河南女人,说话利索:“老爷子第一次来吧?我们这价格实打实,不加钟不推销。”她给我安排了一位工号18的姑娘,穿深蓝色工装,头发用黑网兜兜着。
可我掐了表。姑娘倒了盆热水,我先泡了十二分钟脚,她中途去接了两次电话——一次是问孩子作业,一次是催房租。真正的按摩时间,从她坐下按脚底算起到结束,大概四十五分钟。结账时我指着价目表问:“牌子上写六十分钟,实际怎么少了?”老板娘有点不自在,打着哈哈说:“泡脚也算在里面呀,加上倒水、敷毛巾的时间。”我心里那杆秤微微一晃,沐足女时间和墙上的标价,中间隔着一层“准备时长”的软垫子。
第二回:巷子深处的老店,老板娘自己先睡了一觉
过了半个月,我去东城送旧书给老同事,回来时路过纺织厂家属院后的背街。那里有一家开了十多年的“小芳足浴”,门脸是两扇掉漆的木门,玻璃上贴着“新客体验68元一小时”的A4纸,墨迹被雨水洇得发毛。
推门进去,前台没人,等了五分钟,一个系着围裙的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才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碗热干面。她直言:“店里就我一个师傅,你要是赶时间,我现在就能做。”我选了68元的项目。她动作麻利,指关节顶我的涌泉穴时力度很足,但中途来了一个电话,说孩子放学没人接,她对着电话那头吼了:“让你爷爷去!”挂了电话,她的节奏明显乱了,最后十分钟几乎是在钟表上磨洋工——大拇指虚按,偶尔看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我问她:“这一单,你自己拿多少钱?”她用毛巾擦了擦手:“老板抽四成,剩下的归我。”所以严格来说,她出卖的是被平台和店东分成后的劳动净值,墙上的标价只是门面。
第三回:连锁店的机器叫号,姑娘倒像上了流水线
老伴的姊妹从省城来住,点名要去附近新开的“步云轩”连锁店。那家店装修明亮,每家分店门口竖着电子屏,动态滚动“剩余技师7人”和“预计等待15分钟”。进店后先在前台扫码取号,然后被领进三人包厢,电视上反复播着宣传片:“每一分钟服务,都有后台计时系统监控”。
给我按脚的姑娘姓陈,从湖南来,工号帽上别着一支红色圆珠笔。她告诉我,店里要求每个工单精确到分钟定位,技师的手环会记录开始和结束的抬手位置,如果客户投诉“少于一分钟”,技师要被扣二十块钱。我特意看了她腕上那个黑色塑料手环,确实在开始前她会按一下上面的按钮,结束后再按一次。那次服务很规范,按足六十分钟,中间她只喝了两次水,都是举着瓶子仰头灌一口。但交流中得知,她一天排了九个工单,中间只有十五分钟吃饭时间,她苦笑着说:“时间卡得越死,人就越像定时闹钟。”临出门时,我留意到前台墙上的意见簿里,有人写了一句“按摩满钟但手法敷衍”。
第四回:街心花园里的夜谈,听到了另一本账
十二月下旬,连着几天大雾,我坐在青少年宫对面的街心花园长椅上晒太阳。旁边来了个穿浅蓝色羽绒服的姑娘,抱着个保温杯,耳朵里塞着耳机。她看着二十七八岁,后来闲聊才知道,她以前在城南一家足浴店干了三年,如今转了行。
她算了这么一笔账给我听:“店里的价格分档,看起来是明码标价,但技师的提成是按‘实耗工时’算的,不是按挂牌时长算。”比如项目标位90分钟,实际按摩肌体的有效操作大约七十分钟,中间的倒水、换巾、客户聊天、设备调整,都不计入提成工时。更常见的是客人临时要求“按重点部位多按两分钟”,这些加时也不写在结账单上。所以翻台叠时间,才是技师端真实面对的成本。她走的时候拍了拍长椅扶手:“我们身上最好的年头,就像凳子上的绿漆,看着挺新,太阳一晒就剥。
开春后我又去了一次西门桥下的邮政所,寄信的路上遇到先前舒足堂那位工号18的姑娘,她改了行,在给一家裁缝铺子打下手。见到我,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量布。我终究没再问她关于时间标价的事。街角的玉兰树一夜之间鼓了苞,靠近根部的那些花苞发青发硬,要等到月底才肯慢慢裂开。城里的价目表换了季,沐足店门口的电子屏闪了几下,又跳出一行新的预约余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