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能玩小姐姐|老城区棋牌室和舞厅的下午场
答案是老城区新华路拐角那家“红梅棋牌室”,下午两点到六点,二十块钱一杯茶,能玩一下午。不是你想的那种“玩”,是实打实地坐下来,跟二十来岁的姑娘打升级、搓麻将、下五子棋。老板娘姓周,五十多岁,嗓门大,谁赢了牌她比谁都高兴,抓一把瓜子往你手里塞:“再来再来,小王小王还没出呢。”
这话要是搁五年前,我是不信的。那时候我刚接手这个生活号,每天搜肠刮肚找选题,粉丝只有四千出头。有天下午,一个叫“老猫”的读者在后台留言,说新华路那边新开了个棋牌室,里面全是年轻女孩,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第一反应是诈骗,第二反应是涉黄,差点把留言删了。
老猫又追了一条:“你去了就知道,正经得很。她们是附近职专的学生,下午没课,来这儿打工陪聊陪玩,按小时算钱,老板娘管饭。”
我将信将疑,第二天下午三点,骑着那辆后座绑着蓝色塑料筐的电动车过去了。红梅棋牌室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红招牌,门口摆着两盆快枯死的绿萝。推门进去,一股茉莉花茶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摆着六张方桌,三桌在打牌,两桌在下棋,靠窗那桌围了四五个人,一个穿校服戴眼镜的姑娘正跟一个大爷下五子棋,大爷急得挠头,姑娘倒是慢悠悠地,手里捏着一颗黑子,半天不落。
老板娘周姐递给我一杯茶,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陪聊每小时十五块,陪玩棋牌每小时二十块,茶水管够,瓜子花生免费。她压低声音说:“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下午没事干,来这儿赚点零花钱。你放心,我在这儿开了八年店,从来没出过幺蛾子。”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对面来了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姓陈,说是幼师专业的,下午只有一节课。她教我打“跑得快”,手把手地告诉我出牌顺序,输了就爽快地给赢家倒茶。打到第四把的时候,我故意放水输了一局,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我:“叔叔你人真好,下次还跟你玩。”
那颗糖我没吃,揣在兜里带回了家。
棋牌室里的另一张桌子
红梅棋牌室最热闹的时候是周末,下午两点一开门,八张桌子全满。除了学生,还有附近的退休职工、快递站的小哥、旁边菜市场卖豆腐的阿姨。玩的花样也多:扑克、象棋、跳棋、五子棋、甚至还有一副老式飞行棋,是周姐从家里翻出来的。
有个穿工装裤的男生,每周六准时出现,从不打牌,就坐在角落里跟一个纺织厂的退休会计下象棋,一坐就是四个钟头。会计老头输了就骂骂咧咧,说士象全丢了还怎么打,男生也不吭声,默默把棋子摆好,再来一盘。后来我才知道,那男生是学机械的,下棋是他的解压方式——他跟我说:“下棋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想不了,就挺好。”
周姐定的规矩很简单:不许赌博,不许喝酒,不许动手动脚,谁坏了规矩谁走人。有一回,一个喝多了的中年男人闯进来,非要拉着一个姑娘的手说“交个朋友”,姑娘吓得往后退,周姐拿着一把扫帚就冲上来了,劈头盖脸一顿扫,边扫边骂:“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这地方是让你玩开心的,不是让你耍流氓的!”那男人灰溜溜地走了,再没来过。
那是我头一回觉得,“玩小姐姐”这个词,原来可以这么干净。
下午场的变迁
后来这两年,智能手机普及了,棋牌室生意淡了不少。年轻人都窝在宿舍里刷短视频,愿意出门坐一下午的人少了。周姐的茶从每杯十块涨到二十块,学生陪玩的时薪从十五块涨到了二十五块,但还是留不住多少人。
去年冬天,我去红梅棋牌室做了一期老城区的怀旧选题。正赶上元旦放假,店里只坐了三桌,两个老大爷在打扑克,一个中年妇女在跟职专的小姑娘学织毛衣。那小姑娘手巧,织了一顶米白色的毛线帽,戴在头上给中年妇女看,妇女说好看,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我问小姑娘:“现在还有同学跟你一起来这儿打工吗?”她笑着摇摇头:“她们都去做直播了,说自己在家随便唠两句就有人打赏,比在这儿坐一下午挣得多。但我觉得这儿好,有茶香,还有人跟你说话。”
桌子底下来烤火的那只橘猫,抬起头叫了一声,又趴下去,尾巴卷成一个圈。
我跟小姑娘下了一盘五子棋,她赢了,我输得很服气。临走时,她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红梅棋牌室 下午场”,底下画了个笑脸。
我把纸条折好,放在钱包最里层,跟那张没吃的大白兔奶糖搁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新华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风一吹,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路过那个菜市场的时候,卖豆腐的阿姨正好收摊,她朝我喊了一嗓子:“萝卜便宜了,五毛钱一斤要不要?”我摆摆手说不用,她笑了笑,弯腰把剩下几块豆腐装进塑料桶里,盖子啪地一合,推着三轮车拐进了巷子深处。巷口那盏旧路灯下面,两张废报纸被风卷着,转了两圈,又落回水泥地上——过两天就是立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