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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火车站附近美女价格多少|三处老屋巷口问来的行情

出黄州火车站往东走四百米,穿过贴满搬家公司广告的桥洞,右手第一条巷子叫铁匠巷。巷口修鞋摊的孙师傅正拿锥子扎鞋底,我蹲下问他,黄州火车站附近美女价格多少。他头也不抬,说前两年有外地人租下巷尾两间门面,挂红灯笼做纹绣美甲,后来拆迁赔了钱卷帘门拉下来,现在只剩东头菜场旁边一家理发店还开着。他说的“美女价格”,是指做一次新娘盘头加化妆的工钱,八十块,不还价。

我问的是正规手艺活,这问题在本地人耳朵里没有歧义。黄州这地方,火车站修在陈策楼镇边上,离市区还有八公里,周边全是自建房和修车铺,凌晨到站的人要么去市区宾馆,要么在广场长椅上等第一班公交。真正有点姿色的年轻姑娘,多半坐黑车去武汉或黄石打工,镇子上留下的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嫂子,她们在巷子里开裁缝店、卖卤菜、给工地工人缝补衣裳,手艺是肉眼可见的实在。

第一处:铁匠巷27号,老周理发店的价目表

老周理发店在铁匠巷最里面,铁皮门,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烫染特价”四个字。门脸只有三张椅子宽,墙上挂一面带裂痕的圆镜,镜框里夹着五张手写价目表,铅笔写的,数字已经被手摸花了。

“新娘妆(含盘头)八十,伴娘妆四十,老年妆十五,修面十块。”——老周本人,1958年生,陈策楼镇马家湾人。

老周剃头四十年,年轻时在黄冈县城国营理发店学徒,练的是一手推剪和胡刀功夫。去年有个拍短视频的后生拿手机怼着他拍,问他“美女价格”,他指指价目表,又说了一句:“你要是赶早,六点半开门,头一个给你做,加五块提前服务费。”那后生没给钱就走了,老周也不恼,从抽屉里摸出老花镜继续读《东坡区司法所普法手册》。

这里的“价格”是刻在硬纸板上的,铅笔字磨了再描,描了再磨,跟这座小镇的生活一样,实打实。

第二处:站前街卖艾粑的刘嫂,说起三年前的美甲店

站前街是一条长约两百米的窄街,两边梧桐树被货车刮得东倒西歪。刘嫂的艾粑摊摆在十字路口的邮政报刊亭旁边,蜂窝煤炉上架一口黑铁锅,蒸笼揭开,艾草香混着水汽扑脸。她卖一块钱两个的芝麻艾粑,也顺带帮人用毛线钩这种手工艺品。

我问她附近有没有年轻人做美容美发生意的。她把围裙上沾的面粉拍掉,说三年前有个鄂州的姑娘,租了街中段卖手机的隔壁,开了一家“粉红小屋”美甲店,贴甲片三十块,画花加十块,做了不到一年,房东涨租,从每月八百涨到一千二,她就把机器搬上三轮车走了。现在那间门面卖瓷砖,门口堆着成袋的水泥。 刘嫂最后补了一句:“姑娘手艺是好的,指甲上画的小鲤鱼跟活的一样,就是地方选错了——火车站边上的人,赶车的比爱美的多。”

她顺手在我手腕上试了一圈钩好的棕绳手环,说这东西三块钱,你要不要。我说不要,她又说,那你要是有媳妇,买两朵钩的绒线发卡,五块钱,比你问什么美女价格实在。

第三处:老供销社墙根下的成本核算

站在供销社坍塌了一半的山墙下面,能看见火车站的时钟塔尖。墙上还残留着1970年代的红漆标语:“勤俭办社 节约闹革命”。旁边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写“专业接发 染发 盘头,电话138xxxx”,号码被雨淋得看不清最后三位。我用手指蘸唾沫擦了一下,露出来“302”,又擦一下,“47”。

这张纸是楼上住的一个黄石来的女人贴的。她住在二楼第三间,窗户对着铁轨,每天下午能看见火车进站时旅客冲出车门买方便面的场面。她养一只黑猫,门前晾三条牛仔裤。老街坊说她之前在黄石步行街开过美发厅,老公跑货运出事以后,她带女儿来这里租房子,女儿在陈策楼中学读初二。

她做一次盘头收三十,染黑发收五十,但要是自带染膏就只收手工费十五。有一次我问她这价钱不如去市区,她说:“市区房租贵一天,这边一个月才一百五,我少赚点,但女儿放学能直接回家。”

我在这栋楼下站了十分钟,看见她拎着一塑料袋菜回来,黑猫从窗台跳下来迎她。她没问我是什么人,只笑了一下说,这周约满了,下周再来就行。她转身开门时,能看见她后背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用褪色的红绳系着,绳子上穿了两个圆珠笔芯帽,是女儿用的那种蓝色塑料笔帽。

黄州火车站附近的“价格”,说到底不是数字

从铁匠巷走到站前街,再走到供销社,路程不到一千米,打听下来的数字有高有低:八十、四十、三十、十五。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挂着一串具体的东西——老周嵌在镜框里的铅笔头、刘嫂钩到一半的绒线花、黄石女人窗台上那盆缺水又新发出芽的葱。我最终没有请任何人做头发,倒是花了五块钱买了刘嫂三朵绒线发卡,她说拿回去送人比问空话强。

今晚最后一班绿皮车在十点四十七分到站,路灯会把铁轨照成两条灰白的线,我会从供销社墙根下的那条土路走回去,绕过几摊白天盖油布的推车,推开修车铺灰扑扑的门帘,跟住在隔壁的大姐点点头。她正在门前水盆里洗一把塑料梳子,梳子齿间卡着几根褐色的长发,水流冲着它们转了几圈,最后从盆沿溢出去,流进地上的小水沟。沟边长着一丛牛筋草,草叶上坠着一粒油珠子——多半是谁傍晚炸春卷时溅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