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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门什么地方有站街|老街巷口问路记

老姐姐:

你信里问海门什么地方有站街,我一看就乐了。你怕不是记错了我这店的位置——我这小店开在解放路和育才巷交口,卖的是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可不是那种地方。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就把海门老城这三十年亲眼见的“站街”给你捋一捋,你当个乐子听。

海门人嘴里的“站街”,分两说。一是早年间的老手艺,二是后来兴起的夜市摆摊。你问的那个“站街”,我猜是头一种——九几年的时候,海门影剧院门口那片梧桐树下,一到傍晚站着几个妇人,手里挎着竹篮,篮里是炒瓜子、五香豆、现包的糯米粽。她们不叫卖,就站着,等人走过去就掀开篮上的蓝布,问你一句“阿要尝尝”。那时候我和我家老张刚盘下这店,对面红旗理发店的阿芬下岗,就在影剧院门口站街卖茶叶蛋。她跟我熟,常来我店里赊酱油,说站街一晚上能挣二十块,够给孩子交资料费。

东边那条老街

你要是真要去“找站街”,得往东走到老轮船码头那边。解放路一直向东,过了一个红绿灯,有条窄巷子叫东风弄,地上青石板裂了好几道缝。2003年前后,那里站着一排拉货的板车工,三轮车靠在墙根,车斗里铺着麻袋。他们不也是“站街”?等你走近了,领头的大刘就直起腰,把搭在肩上的毛巾一甩:“老板,走货运不重,一车十块。”我店里进的整箱啤酒,都是找他们拉的——大刘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箱爬三楼。

那年冬天,他为了抢一个去人民医院送货的活儿,和另一个板车工推搡起来,把墙根一摞瓦片碰倒了。房东出来骂,他蹲在车边一声不吭地一片片码回去。后来他跟我说:“站街也要守规矩,先来后到是死理。”这条弄堂现在还在,但板车没了,改成几个卖早点的电三轮,每天早上六点就支开锅灶炸油条。你要问现在海门什么地方有站街,年轻人会带你去解放路东段的新夜市,但老规矩还是那道——先看人,再问价。

南边那排铁皮棚

再讲第二种站街,那是2008年之后的事。原来的竹行街拆了,搬来一批修鞋的、配钥匙的、修钟表的老师傅,在实验小学围墙外头搭了一排蓝铁皮棚。他们天天站在棚口,手艺摊开在面前——电烙铁、锉刀、一盒零散的钟表螺丝。风大天冷时他们也不进屋,就贴着门板站,手里攥个玻璃杯,茶水已经泡白了。

我记得有个姓顾的老头,白头发总有半年没剪,站在那里给人换手表电池,换一个收五块。他跟你说话从不抬头,眼盯着表壳:“你这表进水了,得开盖烘。”旁边电线杆上贴的张“磨刀磨剪子”红纸,风吹雨打就剩个“磨”字。顾老头站街站到前年——他中风那天,拎着工具包正要出摊,一跤倒在棚门口。后来他儿子把棚子拆了,那排铁皮棚断断续续空了大半年,现在被一个卖糖炒栗子的租了去。你要问站街,在那一带跟老爷子老太太搭话,他们都记得——但只会跟你说“早不站了,寻不着了”。

给你记几条实用规矩

你大老远来海门,要是带着货想找站街的人搭把手,我教你几条实在的:

  • 上午十点前别去,摊主们才刚起煤炉,嘴里叼着烧饼油条,你催也白催。
  • 问价不许还一半以下,站街的人凭力气吃饭,你压得太狠,他宁肯蹲下抽烟也不理你。
  • 南边铁皮棚礼拜三全天不上人,那天空地多,狗在棚檐下打盹。
“站街不丢人,出力气换钱回家烧饭,一夜睡得踏实。”——大刘当年端着我给他续的热茶说过的原话。

这是他们这一行守着的硬道理。

今晚的店面

你这封信来得正好,让我绕着海门转了大半圈。店外头现在天黑得早,路灯开了,巷口对面新开了一家烤苕皮的小摊,老板娘二十出头,戴个奶白色的毛线帽,站在风里等客。她站的位置,正是阿芬当年站街卖茶叶蛋那棵梧桐树的旧根——树三年前给电锯锯了,水泥封了洞,只留个树墩当板凳。

我拿了个塑料袋装着半斤海门炒货,送去给那边几个站街的人分分。

大刘的板车早当废铁卖了,他说改行去开小面包车送货。

后头的弄堂里,有户人家阳台晾出来一条蓝布围裙,角上补丁摞补丁。

你看,海门老城不大,站街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风还是从长江口那边吹过来。

你来了自己转一圈。路过红旗理发店原址,门口贴了张新海报,说是招洗头工——上面写的时间是每周单日,午饭后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