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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女子学院后街发廊|一把电推子与三张褪色发型海报

你问我去湖南女子学院后街找什么?找的不是店,是那把挂在门檐下、被风雨啃得只剩半边木柄的旧电推子。后街不长,从巷口走到巷尾也就两百来步,但靠南边那排老砖房中间,嵌着一家没有招牌、只在玻璃门上用白漆写着“理发”二字的发廊。

一、门店与物件

门面窄得只能摆两把理发椅。左边那把是铁座弹簧椅,坐垫上补了块深蓝色帆布,右边那把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气压升降椅,皮面裂了条长口子,店主用黑色电工胶带缠了三匝。靠墙的三合板木架上,整整齐齐叠着四条白毛巾,其中一条边角磨出了毛边,晒得发黄。

最招眼的是墙上那三张洗发水广告海报,不是新贴的,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中间一张是某个老牌洗发水的,画面上一个卷发女人侧着头,头发油亮得能反光。海报左下方有道折痕,被太阳晒得褪成淡黄色。店主说这是她从上一家接手时留下的,舍不得撕,说撕了墙面会留疤。

店里最值钱的家当是一台老式吹风机,铁壳子,开关拨起来咔嗒响。还有一把梅花牌电推子,插头线是后来接的,线管用褐色绝缘胶布缠过七八处。每次用前,店主会用缝纫机油滴两滴在刀头缝里,再空转十秒钟,咔咔的声音顺着墙壁传到巷子里。

价格牌和票夹

收钱的地方是门口一张小课桌,桌面压了块玻璃,玻璃底下压着手写的价目表:剪发五元,洗剪吹八元,烫发二十起。没有扫码立牌,倒是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皮票夹,夹着些零散的旧票——是前几年留下的收据,单据上的名字有的已经模糊了。

二、客人:周边什么人会来

你会猜:来的全是女院的学生吧?还真不是。的确有学生来,但多是赶在实习前,集体来把长发剪短,剪完就在门口那把木凳上坐着,用店主的小篦子互相篦头发屑。她们说要快,店主手上飞快,剪完刘海再修发尾,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来得多的是后街的环卫工。一个姓周的大姐,每个月来推一次平头,说要省洗头水。店主跟她熟,每次周大姐进门,不用言语,直接往铁座椅上一坐,眼睛一闭——店主就知道,还是老规矩。剪到一半,周大姐睁开眼说一嘴今日垃圾站的天气,店主也接一嘴。

常听见的对话是:“师傅,鬓角帮我剃高一点。”“高了不好看。”“我怕热。”“那就剃,但还是得留两分。”

还有对老夫妻,每星期二下午来,两人依次烫个最便宜的发型。丈夫坐在木凳上看报纸,不说一句话,等妻子烫好,从口袋里掏出张十块钱,小心压在玻璃板下面。

三、电推子的声音与后街的时间

你在后街走,听着湖南女子学院宿舍楼的铃声,与电推子嗡嗡声之间有一种错位。铃声是准点的,吵吵嚷嚷,一拨一拨穿校服的女孩往食堂方向涌过来。发廊开着一扇半截木门,上半截是玻璃,从里面映出倒过来的街景——一盏路灯,一根晾衣竹竿,还有对面包子铺锅盖边缘腾起的一团白汽。

店主剪发有个习惯:剪两刀就把推子举起来,在耳边听一听机芯转速,像个老裁缝听缝纫机。她说转速低了就是该加油了,高了就是刀头又没贴紧。这个习惯从她师傅那学来的。师傅那年搬到城北开了新店,把这套老家什全留给了她,只带走一把新剪刀。

晚边最忙的时候,店里开灯,粉色灯泡把整个屋映成橘子瓣的颜色。学生放了学三三两两进来,坐在靠墙那条长条凳上等。有个姑娘拿着笔记本背书,店主瞄了一眼,说“你这段背反了”,那姑娘又翻回去重新背。没人觉得奇怪,后街这条巷子里,大家互相搭话的节奏早就长在旧红砖墙缝里了。

四、与网吧、凉茶铺挨着的店景

再往巷深去,发廊右隔壁是“快乐一秒网吧”的侧门,左隔壁是个卖凉茶和地瓜干的摊子。发廊门口那把木凳上,常坐着个穿保安服的老人,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不说话,只听着电推子响一下,手上核桃跟着转一下。据说他是网吧夜班保安,白天睡不着,就坐这儿听声音。

你问,后街的湖南女子学院发廊还留下什么?店门头上的白漆字已经快磨没了,只有在下午四点半,斜阳铺到门玻璃上那片反光时,你才能勉强看出那“理发”二字。玻璃门框边角积着灰,灰尘里混着几根短头发丝。靠门框钉着一根生锈的铁钉,挂着一块硬纸板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今天店主吃面,若有急事,明早七点再来

纸上没有日期。你摸一下那字迹,圆珠笔的油洇在黑线格里,一笔一画却很用力,像个认认真真写给邻居看的留言。

那把旧电推子的插头依然垂在门边,风一大,就轻轻碰一下门框,发出咔哒一声。后街的灯光从湖南女子学院宿舍楼那边漫过来,照到那几根没扫干净的发梢上,一直到巷口修鞋摊收摊,那咔哒声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