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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系列都是怎么约的|退休教师讲老派约会门道

我退休前在城南中学教了三十四年语文,带过十七届毕业班。近两年社区搞“银龄讲坛”,常有年轻人来问我:“老师,您当年谈对象,探花系列都是怎么约的?”他们以为“探花”是某种暗语,其实在我们那代人口里,它指的就是——探花赏景的约会,一年里按花信风依次排开,正月腊梅、三月杏花、四月牡丹,每回出门看花,都得有个讲究。

头一步:花信有谱,约人先看节气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矿务局职工子弟校当班主任。那会儿没有手机,宿舍楼里只有一部公用电话,还是转盘拨号的。想约隔壁纺织厂的会计小周,得先掐准日子。她家巷口有棵老槐树,树下修车摊的孙师傅,就是我俩的信使。

探花系列都是怎么约的?头一条规矩:看花不如看天,看天不如看人。正月里约人看腊梅,得赶在雪后头一天。雪水把泥路泡得松软,自行车骑不成,两人并排走,步子自然慢下来,话也就多了。小周那会儿穿双黑色灯芯绒棉鞋,鞋跟沾了泥,我掏出叠好的手帕让她擦,手帕是蓝白格子的,后来她留了二十年。

“三月三,杏花白,白面馒头揣满怀。”——她说这歌谣是哄小孩的,可那回我们真在杏树底下分吃了两个糖饼。

芍药花开在谷雨前,矿上放了两天探亲假。我提前一礼拜托孙师傅捎话,让她在厂门口东边的邮电所等。那会儿没有QQ也没有短信,口头传话只传三样:日子、时辰、地名。多了容易传岔,少了心里没底。她准时到了,手里攥着两张公交车月票,一块钱一张,说“这月多买了一张,正好”。

拣个背风处,话要说在场院边

约着看花,不等于就真对着花发呆。我们那会儿有句老话:“探花探的是花,会的是人。”到了地方,得找个背风向阳的坡地,铺件旧军大衣,一人坐一头。小周话不多,但会带东西——夏天是军用水壶灌的绿豆汤,秋天是铝饭盒里装的蒸红薯。我这边常备一包“大前门”烟,不是自己抽,是给过来搭话的看花人递一根,省得人家站旁边听壁角。

后来儿子问我,探花系列都是怎么约的,我说你看这花也有性子:迎春是急性子,见点暖就开;牡丹是慢性子,得等绿叶铺满了才托出花苞。约人也是一样,急性子直接说“礼拜天去看花”,慢性子得提前半月提,到时候再递个话“那坡上的杜鹃该红了”,人家心里有数,不点破。

三道老规矩:头回约不蹭饭,二回约不走黑,三回约不带伴

头回约,中午饭各吃各的,到了下午三点就该往回走。哪怕聊得再热,也得留个尾巴。小周有次说:“你看这海棠,开得倒好,就是谢得快。”我接话:“那下回去看晚樱?”她没吭声,我就知道有戏。

二回约,得趁着天光往回走,太阳落山前进城,不进黑巷子。那会儿南城根有片槐树林,路灯稀稀拉拉。正经人家约花,没有往黑影里钻的。我们就沿着铁路边的土路走,铁轨上被夕阳晒得温温的,隔一段有根水泥枕木,走累了坐一会儿。

三回约,就是定下来了。那次约在运河闸口的紫藤架下,我带了两张油饼,她用老式保温瓶装了红糖水。闸口放船,哗啦啦的水声里,她说了句:“以后探花,得带个镢头,种两棵自家院里的。”我没听懂,后来才明白,这是说该有自己的院子了。

花有重开日,人有重聚时

二十年后我调回城里教书,周末经过当年那片杏树林,早改成了公园。小周已经是老周,她抱着孙子在沙坑边玩。我过去问:“今年杏花开得怎么样?”她抬头看我一眼,指指公园西墙边一棵歪脖子树:“就那一棵还在,每年开得稀稀拉拉的,倒也不缺人看。”

后来社区做口述史,年轻人又问我探花系列都是怎么约的。我反问他:“你手机里那张照片,拍的是樱花还是海棠?”他愣了,说没注意。我就想起当年小周掏出来的公交月票,票面上印着粗体字“当月有效”,过期作废。可花期这个东西,过期了来年又补上

前几天路过花鸟市场,看见有卖老式玻璃瓶汽水的,蓝白相间的瓶盖,一撬“噗”一声。我买了一瓶,蹲在路边喝。卖花的阿婆问我要不要买把洋桔梗,我说不要。她指指街对面新开的咖啡馆,落地窗里坐着几对年轻人,每人面前一杯拿铁,手机架在桌上拍花。

汽水喝完,玻璃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寻思着,哪天得找根粉笔,在瓶子上写个电话号码再放回回收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