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夜生活丰富吗|从盐河巷走到墟沟的十二个钟头
晚上九点零七分,我从新浦区南极路的苏果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冰啤酒。超市门口电动车大军正忙着抢最后几个充电桩,烤鱿鱼的铁板滋滋响,白烟贴着地面滚。这时候你要问我连云港夜生活丰富吗,我的第一反应是——先把手里的酒放下,带你走一圈再说。
盐河巷的夜市摊位从下午五点半开始出,到夜里十一点收得稀稀拉拉。卖海螺项链的大姐一边穿珠子一边看手机直播。卖章鱼小丸子的炉子旁边蹲着三只流浪猫,它们熟门熟路等漏嘴的章鱼脚。巷子不长,三百米出头,老房子的墙皮上有去年台风留下的水痕。走完一圈你身上全是烤生蚝和臭豆腐混合的味道,手机壳上攥出汗。
拐个弯到民主路文化街,这里跟盐河巷不一样。老教堂的尖顶下摆着两个书摊,一本《连云港文史资料选辑》的封皮翻得卷了边。小酒馆的窗台上放满空酒瓶,威士忌、白兰地、二锅头都有。老板娘姓陶,四十多岁,她用搪瓷缸喝茶,客人点啤酒她就从冰柜底下摸出青岛绿瓶。有一回我问她这里夜生活丰富吗,她拿抹布擦台面说:
“你夜里两点去码头看看,装卸工刚换岗下来的比我这店里客人还多。”
她说的码头在连云区墟沟。新浦这边夜摊收得早,墟沟的夜却才刚刚醒。
墟沟人嘴里的“半夜一顿”
从新浦打车去墟沟要四十分钟,路上经过连霍高速零公里处,夜里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十一点半到墟沟的中华路,路两边摆开小桌子,白炽灯接在电动车电瓶上,亮得晃眼。卖海鲜砂锅的老板指着盆里活蹦乱跳的班吉照说:“中午刚靠岸的船,你闻闻这海腥味,骗人是孙子。”
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海鲜砂锅摊上的食客比白天多一倍。穿工装的港口工人,穿校服的职高学生,穿睡衣的年轻孕妇,都伏在小桌上等砂锅咕嘟咕嘟滚开。砂锅里的白菜、粉丝、半只梭子蟹,加上一勺自己榨的花生酱。十五块钱一碗,附赠两粒草莓味薄荷糖。
这里最精彩的时段是凌晨一点过后。夜宵摊第一拨收掉,卖豆浆油条的推车开始冒热气。赶海的渔民骑着摩托车经过,车后绑着塑料桶,里面是刚挖的沙光鱼和蛤蜊。他们不坐下,就着路边栏杆喝两口热豆浆,抽半支烟,然后开车去下一片滩涂。
我得说清楚,连云港夜生活丰富吗这个事儿,不能拿跟上海、成都的标准比。更准确的说法是——这里是两拨人的夜接茬。上半夜是新浦白领和学生的,下半夜是码头工人和渔民的。
老碱场居民楼下的象棋局
凌晨两点四十分,我走过碱厂生活区。老楼的楼道灯坏了一大半,底下几层全黑着,旁边的路灯也忽明忽暗的。有人搬出小方桌,灯泡吊在晾衣架上,聚了一堆老头下象棋。旁边放个搪瓷脸盆,里面泡着西瓜。有人喊将军,有人拿扇子拍蚊子,没人注意到我这个生面孔走过去。
有个穿白色背心的老头,右手边放一副假牙,皱起眉头盯着棋盘,左手拿把蒲扇扇风,扇柄用橡皮膏缠了好几圈。他姓瞿,年轻时在化工厂烧锅炉,退休后每天夜里从两点下到四点。我蹲在旁边看了一局,他几步棋走得又脆又急,旁边的老头开始抱怨他“吃棋太快,舍不得嚼”。
瞿老头输了一局,抬头问我:“你是记者吗?”我说不是,我就随便走走。他拇指往后一指,指着楼后面那片黑黢黢的空地:“那边老防空洞口子还开着呢,天热的时候下去乘凉,走路别走出声,蝙蝠会撞你肩膀。”
我没敢真下去,但那夜我在防空洞附近看到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铺着竹席,一男一女带着个两三岁的小孩,睡得很沉。三轮车把手上挂着布袋——一个家,在等天亮的几个钟头里,把夜夜生活过扎实了。
再往东走,是连岛的路
凌晨三点五十分,我走到西大堤东侧。这条路夜里几乎没有路灯,远处连岛上的灯光稀稀拉拉。一辆运海鲜的皮卡停在路边,司机靠在车门上啃凉馒头,他告诉我从连云区到连岛的客车夜班车早就没了,要不是有渔船捎他一段,这趟活儿接不成。
我们并排站着,看海面微微发亮。皮卡货斗里有半箱带鱼在冰碴子底下闪着银光,司机从怀里摸出保温杯,倒出一杯盖茉莉花茶,边喝边说:
“城里的夜生活我不知道,海里的夜生活倒是热热闹闹的——螃蟹在沙子里打洞,贝类往泥里钻,海蜇漂在水面上,跟月亮看不清谁是谁。”
我把那袋冰啤酒留在了皮卡的车头盖上。天亮时我坐公交回新浦,路过连云老街,街口的早点摊已经支开油锅。炸油条的老师傅把面抻开的时候,我问自己“连云港夜生活丰富吗”这个问题的意义——答案写在这整条睡梦与清醒交接的国道上,写在冰啤酒焐热的温度里。
最后一件事我憋在心里很想告诉你:那晚离开防空洞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租睡席的三轮车上的小男孩醒了,侧过头叼着奶瓶,安安静静看着天。远处的连云港港区探照灯缓缓转动,光柱扫过它眼前一扇扇没拉窗帘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