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火车站鸡婆站街|老哥俩唠唠当年出站的住宿差价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起衡阳火车站那个“鸡婆站街”的旧事,我还真门儿清。别急,泡杯茶,咱哥俩就着这事白话白话。那是九十年代中后期,衡阳站广场还没现在这么敞亮,出站口左侧那排铁皮棚子下头,蹲着几个拎塑料热水瓶、穿蓝布围裙的大嫂,旁边竖块木牌,写着“住宿”。那时候外地人管她们叫“鸡婆”,其实是“站街拉客的旅馆掮客”,挣的是介绍住店的辛苦钱。我那时候跑采购,一个月总有两回在衡阳下车。
一、出站口的木头牌子与蘸水笔
她们手里跟变戏法似的,总捏着张小纸片,上头手写着“棉纺厂招待所”“路北旅社”“水口山矿办事处”住址跟房价。有次,一个五十来岁的婶子,硬拽着我袖子,把我拉到柱子后头,压低嗓门说:
“师傅莫被出站口那帮人骗了,那些拉大客的,单说要二十块,后半夜收三十五咧。你跟我走,张家巷那个楼,十五块钱,有热水壶,能冲脚。”
她就属于站街的“老实派”,挣五块钱介绍费。接过客以后,拿个脏兮兮的硬壳本子,蘸钢笔水登个记。嘴上自称“鸡婆”,无非是自嘲站得细久,屁股值钱,实则讲的买卖一套一套的,分成也清楚,头回介绍成功,跟旅社五五开;老主顾回头,她收三块钱带路费。
二、半夜的敲门与电喇叭
有一回,我图便宜,就跟了一位姓潘的大姐走。她领我穿铁路脚的涵洞,在那黑乎乎的路灯底下,踩着水洼子,到了“治钢厂二生活区”门口那旅社。进门儿柜台有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放着《雪山飞狐》,她跟管床的人喊了一嗓子:
“正经客人仨人,标间给我空一九,热水马上开闸!”
刚泡上脚,隔壁就有人敲门,一门外面脆生生接话:“师傅给个火钳用,卖李子的走丢了。”——那都是暗号,真正的“搜客”从不接这号外人。有一宿,派出所来查房,一群站街的撒腿蹿得比猴儿还快,**我们在阳台上听见电线杆子底下那个卖茶叶蛋的大爷捏灯一亮一灭,“得了着了”地闷笑,砸了个破不剩几根簧的铁铺床架子。这就是那群媳妇子的神气劲,吃饭凭双手,喊错一句啥玩笑就有半条街围起来闹。走的时候,我给她剥了个大橘子在怀里捂着,她接过去,没顾上用钳子钳,先擤了把鼻涕,指着火光辉映的候车室,说了句我再没忘过的。
“这人跟坐火车一个道理,上下车的都是客,别捅咕别人的座。你看准自己的窗口,过了硬卧,软卧才开席钱。”
三、夜里那片灯,凉水管与寻呼机
后来过了千禧年,货运零叉卡车多了,站外修了水泥座椅,安了磁卡电话,那些站街拉客的,改拿着小票冲往怀化的慢车窗口递。我最后一次在衡阳过夜,是2004年去云贵看设备。出站不见木牌子,新广场都有岗亭,有人分发《住宿导向图》,上面印了给订票办公室留的电话。
早市上碰见“潘大姐”,她眉眼焊着眼角纹,身边推着个冰椽子的手推车,卖绿豆冰沙,白围腰鼓囊囊的。我买了两杯,塞汁带帮,她倒先把红纸黑字菜单沿沿的冻面粉弄我手里。
我问她还帮着拉客么?她摆摆手,指了指附近拆迁的地界说:那座熟土早就是“便捷酒店条街”,手机上订床铺,摇一摇连房门号都能拐出来。人不用呛着那股站街的风去抢,房单价合上去,她自己弄了卫生局的配送单,每天骑车往每家小旅店伙,送清洁剂和牙膏。
鸡婆的老汤换成茶水了
好了说着说着就该说旁的事。现在那张摸过拿炭小盘子的布疙瘩,早变成电子押金单上的钩钩划划,衡阳火车站也不是当年入夜就跟搓手等热包子似的焦灼嚷乱的摊子活法。那群专门下车站算人头的女人,老的老没的没,留得下一个扇着小吊扇打两元的的粉铺,像样的日光日照常有腊圆脸在那挂的招牌下落干净脚,说是当年的孩子带对象拐弯。
话分两头,你讲去年身体就不对付,退了车头梦也该丢一丢。咱们下回就按那群“老掌柜”的做派干——约个下午三点最淡的时候,赶到汽车站旁边冷气脚那只米粉摊(还是原东门那路子手艺真没废),落在那张不粘瓷砖的白桌子上,看电子铺的空房滚动,各自赶紧喝碗酸辣口配酿蒸沙豆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