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晚上哪能打跑|老城根下的三处夜跑实路手册
晚上九点过一刻,我在蕴华街的串串摊上收钱,老顾客张建国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撑,黑运动裤膝盖上还沾着泥点。他问我,榆次晚上哪能打跑?他要的不是健身房那种跑步机,是脚底板能蹭着真土的路。我在榆次槐树底下住了四十三年,送过晚报,修过自行车,现在盘了个小门脸卖宵夜,附近哪条巷子跑起来不撞狗、不踩玻璃、不至于被夜查的城管当闲人盘问,我心里有本烂账本。今儿就摊开给你讲讲,记住,跑步叫“打跑”,是老榆次人从厂矿时代喊到现在的说法,不丢人。
一、潇河湿地公园北岸土堤:跑在防洪石和芦苇荡之间
这条线路从潇河桥东头的铁闸门进去,往西顺着北岸的土堤跑,大约两公里半到三公里,取决于你怕不怕黑。堤面是当年修河时压实的黄土,雨水冲过之后留下浅浅的车辙印,晴天跑起来像踩在软木塞上,膝盖不遭罪。晚上九点半以后,路灯只到闸门口为止,再往里是零星几根太阳能地灯,昏黄黄的,隔二十步亮一盏。
我去年夏天见过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手里攥着个老式收音机,播的是晋剧《打金枝》,声音拧得小小的,跟蛐蛐叫似的。他跑得不快,但步频极稳,来回两趟,肩膀纹丝不动。后来我在门口跟他搭过话,他说这堤上的土是八十年代疏浚河道时翻上来的老河泥,碱性强,踩上去不生蚊子。
“你要想打跑不打滑,就选雨后第三天来,土干了七分,底下还带一点潮气,那个摩擦力最攒劲。”
需要注意的细节:堤北侧有段废弃的抽水房,铁门半掩着,里面的水泥地上有碎啤酒瓶。别图近道从房子后面穿,绕行堤面多跑一百来米,安全上划算得多。如果你带水壶,闸门口的铁皮房里有直饮水龙头,但晚十点后水压小,得蹲下接,别急。
二、顺城街老棉纺厂院墙外圈:绕着红砖墙闻机油气
这条路是内行人走的,地图上没标名字,但榆次跑团的老炮儿都叫它“九号圈”——因为老棉纺厂的大门牌子上还钉着“第九车间”的蓝铁皮。从顺城街西口进去,贴着厂区北墙外的那条窄水泥路往东跑,全长约1.8公里一圈,路面宽不到两米,一侧是爬满枯藤的红砖墙,另一侧是居民楼后窗。
厂子早停了,但夜里十点以后,墙内偶尔传出空气压缩机泄压的噗噗声,那是隔壁汽配城在给货车轮胎充气。墙根下有七八个排水口,常年渗着带铁锈色的水,夏天会长出一溜儿青苔,跑的时候尽量靠墙边三尺以内的干地。墙面上有石灰写的旧标语,字迹剥落得只剩“安全生产”的“产”字和“防火灾”的“火”字还清晰。
去年冬天我夜班收摊早,路过这儿,看见一个戴绒线帽的胖大哥在绕圈跑,每一步都落在墙根阴影里,像怕人看见似的。我喊了一声“打跑呢?”他停下来,咧嘴笑,说自己以前是厂里梳棉车间的,下岗后每晚来墙外跑半小时,闻着老墙砖的气味,比去新修的公园舒坦。
- 第一圈热身,跑慢,注意脚下排水口的铁箅子有没有翘边
- 第二圈可以和遛狗的人错开,晚上十一点后基本没车
- 跑到北墙拐角处有根歪电线杆,上面挂着个投币式望远镜,早坏了,纯当路标用
三、经纬路立交桥下环道:雨雪天唯一不湿鞋的夜跑点
雨天的晚上你没法去土堤和厂区墙根,但经纬路立交桥下的环形铺装路能跑。桥下净空五六米,弧形匝道围出来的那片水泥广场,直径约四百米,地面是防滑的梅花纹地砖,晚上桥面路灯透下来把圈道照得明晃晃的。我在这里碰见过好几拨夜跑的人,有穿荧光绿背心的,有戴耳机摇头晃脑的,还有推着婴儿车快走的。
这片地的金贵之处在于冬暖夏凉。桥面阻断了对流风,冬天地面温度比外面高两三度,夏天桥下的阴凉能维持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去。桥墩底下常年摆着几块旧轮胎皮,是附近补胎店扔的,有人拿它们当跳格子用的障碍物,跑完步垫着压腿。
不过要注意一条,立交桥西南角的匝道出口,有些出租车司机在那儿临时停靠,下车抽烟,烟头往地上一摁就走。跑圈时尽量贴着内圈,离机动车动线保持四米以上。上个月我亲眼看见一个光膀子的小伙子被出租车倒车灯光晃到眼睛,一脚踩进路沿排水沟里,崴了脚脖子,蹲在地上嘶嘶吸凉气。
| 天气状况 | 推荐路线 | 地面条件 |
| 晴天晚八点后 | 潇河土堤北岸 | 干硬适中,略有浮土 |
| 雨后两到三天 | 老棉纺厂墙外圈 | 微湿不滑,防滑性好 |
| 雨雪当夜 | 立交桥下环道 | 干燥,地砖缝稍绊脚 |
四、市党校后门到锦纶厂宿舍的旧铁轨健身步道
这条我压轴讲,因为知道的人最少。党校后门右侧有条煤渣铺的窄路,顺着旧货运铁路的拆除路基修过,柏油只铺了半边,另半边还是当年的黑煤渣。晚上走的话,从党校铁门算起,到锦纶厂那棵歪脖子槐树为止,大约八百米适合慢跑,再往前就断头了,被新砌的施工围墙拦住。
煤渣路跑起来有细微的沙沙声,像踩在炒过的芝麻上。路边每隔十来米插着根退役的铁轨枕木,直愣愣地插在土里,上面刷了黄黑相间的反光漆,那是社区安的路标。我常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在枕木之间做折返跑,跑三步,停一步,嘴里默念数字,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到了拐弯处就咔嗒咔嗒晃两下给自己打拍。
前年深秋,晚上十一点多,我在门口收摊后骑车经过这儿,看见一对父女在这儿跑。女孩顶多七八岁,父亲用一根晾衣绳系在孩子腰上,另一头拴在自己手里。当爹的说这路上有野猫窜草丛,怕惊着孩子,拴着跑既防摔又防走丢。路灯的光穿过梧桐叶子,照在煤渣路面上,亮晶晶的全是石英颗粒。
“这条路的煤渣也是七十多年前的老底子,钢厂拉煤的火车天天过,掉下来的渣滓压实了,比水泥好。”——住在党校宿舍楼三层的退休扳道工老王,每晚九点准时在路边遛弯。
你要是来,记着带一个能攥在手心的小手电。这段路靠近锦纶厂宿舍那一段,有处路灯是坏的,灯泡位置被人用弹弓打裂了,螺丝口外露,等维修的人来换,总得一两个月。还有,别在煤渣路上穿浅色鞋底的白鞋,那渣子里的铁屑渗进去洗不掉,鞋底会留一道锈色印子。
我在串串摊上舀汤的时候,张建国又问了一句:那你说,明晚有雨,我到底去哪儿?我指了指立交桥的方向,说你去桥下绕内圈。他正要骑电动车走,我补了一句:“桥东南角那根路灯杆下,有个黄色的小铁箱,是管线检修口,别当凳子坐,那儿冒热气。”他点点头,车灯一闪,拐进了黑黢黢的顺城街,车尾巴上拴的那只旧手套还一甩一甩的,像在跟谁招手打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