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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庄还有泄火的地方吗?|村口老王问出这句,我愣了半天

昨天傍晚七点半,我蹲在自家院门口剥毛豆,隔壁村的老王骑着电动车“吱”一声刹住,头盔都没摘,张嘴就问:“老李,马庄还有泄火的地方吗?”我手里那把毛豆差点掉地上。

他媳妇前阵子犯了支气管炎,天天咳得满脸通红,中医说是“肺热”。老王跑了三趟镇卫生院,大夫给开了两盒蒲地蓝,喝完压不住。他听人说马庄以前有个老熬药铺子,专熬“泄火汤”,像灯芯草、竹叶芯、冬桑叶这些,都是河里沟边现采的。可他在庄里转了两圈,以前那个土坯药铺——就是刘瘸子他爹开的那个——早拆了,现在是一排瓷砖贴面的快递驿站。

我领他看了看“泄火”这俩字到底落在哪儿

我撂下毛豆,拍拍手上的泥,带老王沿着庄中间的排水沟走。这条沟打1993年清过一回,那时我是生产队长,带二十来个壮劳力拿铁锹挖了整三天。沟边原来长着密密匝匝的芭蕉叶和薄荷,湿气重,夏天站沟边都觉得凉丝丝的。老辈人说这就是庄里的“泄火渠”,人心里燥、身上热,来这里蹲一会儿,看看水影儿,拍拍脑门,比吃一服黄连上清丸还灵。

现在沟是水泥板子盖严了,上头盖了个凉亭,挂着“健身广场”的铁牌子。亭子里两张乒乓球台,球网都塌了,桌面上厚厚一层灰。老王拿指甲盖划了划台面,白道子清清楚楚。他叹口气说:“泄火的地方,连个影子都没留。”

我说你跟我来西头老槐树底下看看。那棵树是1958年农业社时候栽的,树壳足有两抱多粗。树底下有一口废机井,井口拿水泥抹了一道沿,旁边压着一块长方青石板,坑坑洼洼的,那是早年间女人们洗衣服搓衣服用的搓板窝。年轻人不知道,大伏天井口冒出来的气都是凉的,贴一块湿布在脑门上,立马撤火。

老王蹲下来摸了摸青石板,问:“这缝里渗出来的水,还能喝?”

我没吭声,揪了一片井沿边的青苔给他看,水分足得很。“现在没人拿它当泄火水了,但苔藓活得好好的,证明这地下潮气还在。”

到底什么东西替了过去的泄火药摊

1978年时候,刘瘸子他爹在自家堂屋里支了一口黑砂锅,炉子就砌在西墙根。他配的“泄火三草”,就是灯芯草、车前草外加半把白茅根——白茅根要掐根须,不能用铁刀切,得用手一段段捋。这配方没有写在纸上,六个人闻着味上门,他爹让每个人看三眼砂锅里的药汤,“汤清能照人,就是火退了;汤浑像洗碗水,你换个法子。”

刘瘸子他爹走了以后,那口黑砂锅1997年卖给收废品的了,三十块钱。废品贩子还嫌底儿裂,扣了三块。

现在马庄人所谓“泄火”,基本是指庄西人口那个万尚超市里的凉茶柜——两块钱一罐的和其正,还有五个橙子的冰镇瓶装酸梅汤。超市老板小郑是1990年生人,他根本不知道墙头上那块“老草房药铺”的木牌子在哪儿,拆墙的时候直接填了地基里的下水管道了。

但你别指望我陪你唉声叹气。老王又说起了他媳妇:“卫生院的大夫还让我去买什么——胶囊是吧?头孢克肟,贵得要死,挂号加上拿药一百四。”

说白了,这个庄子还能靠什么“泄火气”

我不能光跟老王掰扯陈年旧事。我把老王家电动车的后座木板翻起来——他平时垫一块麻袋片在上面。我指指不远处好几家的菜园子角:荠菜都开了白花,寻新鲜的就去南坡的野荆条丛底下一戳烧,连根带泥一并掏回家。白头翁的根炒鸡蛋,隔几日喝三大碗温茶,才是正儿八经不带一丁点儿药渣味的泄火方子。

我抓起打水机管,往他车后胎上滋了一圈水,说:“你要乐意要,明朝太阳没出透之前——六点——我陪你上洼地垄上拔十来棵连根带土的蒲公英,回来让你媳妇蘸黄豆酱生吃也行,热水焯焯配白粥也行。村口摊子上买的八宝粥不实在。”

老王盯着那口糊住水泥边的废机井看了半天,点点头,又从车座下摸出一个行军壶来,“那我先把这壶底下接满,带回去拌菊米和冰糖晃晃,你说明早六点,凉不凉?”我笑着拍腿说六点下地,正凉快呢,去洼地走哪堵墙我也熟,南渠垭口那个栅栏拆了三扇,刚过完一辆吉普的宽剐条条在月光底下铁锈都快抹没了。

他现在问我能摘多少公英,我不告诉他整片地我晓得七八里路的分布。他把行军壶柄擦了又擦,跨上车跨了两回才松刹。轰几下油之后回头朝我念叨,说怕老院子晒今下午那会儿抽了一鼻子白炽下的热霉味。这一停脚啊,歪脸朝西北看看,开走了,又闷头补了句:“留好蒲公英,我来……我去叫我外甥带上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