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224电厂后面老巷子|煤灰里长出的凌霄花
“张老师,你慢点走嘛,巷子口那家卖凉糕的还在不在?”我后脚刚踏进院门,隔壁李嬢嬢就扯着嗓子喊。她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的是刚从菜市场捡回来的青叶子菜。
我站定喘了口气,把蒲扇换到左手。“在,咋个不在。小彭家凉糕摊硬是摆了几十年,红糖水还是那个味道。”
“那他家二娃子呢?以前老在电杆底下写作业那个。”
“二娃去成都了,做啥子装修设计。”我望着巷子口那根歪斜的水泥电杆,“电杆上头那几个瓷瓶倒还在,就是缠的藤蔓换成了凌霄花。”
李嬢嬢“哦”了一声,蹲下去掐菜根。我们这条老巷子,藏在宜宾224电厂后墙外面,早些年听得到汽轮机日夜轰鸣,现在只听得见雀子叫。
灰墙上的年月
巷子不长,从电厂后门排水沟边一直延伸到老粮站遗址,走走停停也就七八分钟。两边的墙是电石灰掺河沙抹的,当年工人手巧,抹得平平整整,几十年过去,墙皮起壳剥落,露出里头斑驳的砖缝。有些墙段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像老豆腐皮。
墙根下排着一溜石墩子,是以前电厂检修班用剩的轴承座,倒扣过来正好当凳子。下午三点过后,巷子里的阴凉就浓起来,退休的老工人便三三两两坐在石墩上摆龙门阵。
这巷子里头最显眼的物事,是第七根电线杆底下那台报废的循环水泵。泵体铸铁的,油漆掉光了,锈得发红,可是铭牌还在,上头“宜宾发电厂 1965”几个凸字摸得光滑发亮。老田头——他是运行班退休的——每回经过都要拍一拍泵壳说:
“这家伙年轻时候一天要吞几百吨河水,前年我试着摇它那个大叶轮,纹丝不动,倒是惹出一窝灶蚂蚁。”人笑笑散开,蚂蚁照旧搬家,日子就顺着墙根的老苔藓慢慢爬。
巷子里的生计与气味
巷子中段有个凸出来的半间棚屋,砖柱头支撑着石棉瓦顶,那是小彭的凉糕摊。小彭的凉糕跟别处不一样,他泡米用电厂供热管道排出来的温热水,你说讲究不讲究?米浆磨得细,石灰水点的火候拿捏得准,凉糕出笼白生生水灵灵的,浇上翻砂红糖浆,铁勺子舀起来亮得照人。
凉糕摊对面是刘孃的裁缝铺,她用的还是蝴蝶牌缝纫机,踩起来哒哒哒地响。铺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木板,上头用白油漆写着“改裤脚一元,补洞两元起”。前年有年轻人拍视频传网上,说这是“活着的古董”,刘孃看见视频气得骂:
“你才是古董,你全家都是古董。我这是手艺,你裤裆裂了找不到我还得哭。”
- 巷子另一头住着看水泵房的陈大爷,他在墙缝里养了一窝细腰马蜂,说是吃蚊子的,没人敢惹他。
- 再往里走,有棵歪脖子黄葛树,树根把水泥路撑裂了几道口子,树下焊着个铁皮信箱,锈透了,投信口贴了张胶布,写“请投隔壁洗车场代收”。
前年电厂搞环保改造,后门运设备的大卡车把巷口路面压烂了,补的水泥颜色深浅不一,倒像块狗皮膏药。有人嫌丑贴着骂了两天,可到了夏天雨水一浇,缝里也长出车前草来,青青的,说实话不算难看。
凌霄花下,旧人旧事
电杆上的凌霄花是张嬢种的。她丈夫早年在锅炉车间,粉尘吸多了,肺上落了毛病,退了休爱坐在电杆底下晒太阳。张嬢就在电杆根上埋了棵凌霄苗,说是挡挡西晒。丈夫走了七年,花藤倒是爬上杆顶去,年年六月开得闹热,喇叭状的花一簇一簇垂下来,把生锈的铁横担都遮了大半。
| 老物件 | 现在用途 | 来历 |
| 报废循环水泵 | 当板凳、当花台底座 | 1965年随机组安装 |
| 歪脖子黄葛树 | 挂鸟笼、栓晾衣绳 | 谁种的没人记得,估计是麻雀带的籽 |
| 铁皮信箱 | 塞广告纸、插干花 | 信件没了,锁扣早锈死 |
巷子最里头原来有一口压水井,井台水泥磨得溜光,夏天压上来的水拔凉拔凉的。后来自来水通到各户,井就废了,盖了块预制板。可是梅雨天井边还是渗水出来,黑色的泥浆顺着地砖缝流到下水口,长出一圈绿油油的铜钱草。
傍晚太阳落坡的时候,斜光照在灰墙上,把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衣裳影子拉得长长的。做饭的油烟从各家厨房窗口飘出来,有炒青椒的呛味,有蒸腊肉的甜味,混着电厂方向飘来的热风——那风里已经没有煤灰味了,现在是天然气机组,干净的,跟以前两码事。
小彭收了摊子,在铁皮桶里涮抹布,水拧得哗哗响。几只黄狗在黄葛树下你闻我我闻你,尾巴摇得像蒲扇。我往回走,过第八根电杆时抬头望了一眼,凌霄花的叶子缝隙里卡着半个塑料袋,风一吹,鼓着肚子扑棱棱响,活像只不肯挪窝的白鸟。谁也没想去把它取下来。就让它挂着。
热门排行
- 1广州白云区服务小妹”
- 2服务生成器
- 3多年服务经验
- 4客户端转服务
- 5句容市行政服务中心
- 6天津上门美容服务
- 7加拿大贴签服务费
- 8网咖服务费
- 9开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