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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店镇站街在什么位置|三条老街七座桥,沿练祁河走就能摸到

罗店镇站街这个叫法,老辈人嘴里常挂着,地图上却找不到。我问过镇上剃头铺的老周,他拿梳子往西边一指:“练祁河边的老石驳岸,从大通桥到丰德桥那截,就是站街。”这话不虚。罗店人管沿河的一排街面叫“站街”,早年间船到码头,客商上岸,货栈、茶馆、布庄都挤在这段,人站着等船、等货、等消息,站出一条街的生气。今年开春我又去走了一趟,把三个老点位摸了个实在。

第一处:大通桥东堍,站街的起点在钉鞋摊的油布伞下

大通桥是座三孔石桥,桥洞下的水还是青灰色的。桥东堍往南拐,有两棵老槐树,树下常年支着个钉鞋摊。摊主姓陈,七十来岁,工具箱里摆着铁脚撑、麻线、蜡块,还有一摞剪好的轮胎皮。我蹲在旁边看他给一双解放鞋上线,他说:“你问站街?我十七岁顶我爹的摊子,就在这桥堍。那会儿每天清早,练祁河里的粪船、米船、柴船排出去半里地,船老大跳上岸,第一脚就踩在这石阶上。站街不是一条直线,是桥头到河埠头那几十步的弯弯绕。”

陈师傅指了指桥栏杆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绳痕:“这全是缆绳勒出来的,光绪年间的条石,勒到民国,再勒到解放后。站街最忙的时候是早市,卖豆腐的、卖鱼虾的、卖竹器的,筐子挨着筐子,人侧着身子走。河对岸米行的伙计拿根长竹竿,从窗口探出来,直接钩住船上的麻袋,称都不称,喊一嗓子‘三石四斗’就记账。”

“站街的位置不是死的。水涨水落,船靠哪边,站街就挪到哪边。”
——修鞋摊老陈,83岁

过了大通桥往西走约莫两百步,左手边有一条窄弄堂,弄堂口墙上嵌着块青石碑,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同治七年立”几个字。弄堂里是旧时的榨油坊遗址,地上还有两个石碾槽,槽缝里嵌着黑亮的油渣。

第二处:丰德桥南堍,站街从中点变成菜场尾巴

丰德桥比大通桥矮一截,桥面是武康石,踩得油光发亮。桥南堍的站街段被一个菜场占了半边。菜场是铁皮棚子搭的,顶上是蓝漆,风吹日晒褪成灰白色。我数了数,棚子底下有六个固定摊位,三个卖蔬菜,两个卖猪肉,一个卖自酿米酒。

卖米酒的钱阿姨告诉我,她娘家就在站街背后的“顾家弄”里。她说起一件旧事:1983年发大水,练祁河漫过驳岸,站街的条石缝里咕嘟咕嘟往外冒水,她家门槛下垫了三块砖头。“那时候站街的石板下面全是空的,下面是老排水沟,上面走人,下面流水。后来铺了水泥,把沟盖死了,但每年黄梅天,菜场西南角那块地还是返潮,冬天结薄冰。”

丰德桥南堍的石驳岸上,至今留着七八个铁环,拳头大小,锈得发黑。铁环是船家系缆用的,现在没人用船了,但铁环边上被人拴了三辆电瓶车。

  • 铁环直径约15公分,嵌在条石接缝里,用铅浇死
  • 桥栏杆上残留“罗店”二字,是民国二十年重修道时凿的
  • 菜场东侧墙角堆着一摞旧青砖,砖侧有“官窑”戳记

第三处:教厚堂山墙下,站街的最后一段留在墙上

从丰德桥再往西,站街的建筑格局忽然变得齐整。这一段有一面老山墙,高七八米,是清代“教厚堂”的东墙。教厚堂是镇上大户的祠堂,民国时改成小学,山墙上还残留着“礼义廉耻”四个石灰字,第四个“耻”字被一棵爬山虎遮住大半。

山墙脚下有一条水沟,盖着预制板,缝里长出一排野荠菜。我拨开荠菜叶子,看到盖板边缘刻着一行小字:“西至市梢,东至大通,从此下船。”这应该是旧时站街的地界碑转做沟盖。旁边一位晒太阳的老伯说,他小时候见过站街尽头的“水关门”——一道铁栅栏拦在河道上,夜里锁上,防贼船。“栅栏杆是铁的,小孩拳头那么粗,铰链是铜的,每天早上六点开闸,哗啦啦一响,岸上等船的人就动起来。”老伯说,水关门的位置就在教厚堂山墙的正对面,河心里还有两根石柱露头,半截在水面上,落潮时能看到柱顶的凹槽。

位置标志物现况
大通桥东堍槐树、钉鞋摊树还在,摊主老陈每周出三天
丰德桥南堍铁环、菜场西南角铁环锈蚀严重,菜场日市正常
教厚堂山墙对面河心石柱两根涨潮时淹没,枯水期可见柱顶凹槽

我刚要离开,那个晒太阳的老伯又叫住我:“你往墙根那儿再瞅瞅。”我蹲下去,看到山墙最底层的条石上,有人用钉子刻了一幅粗糙的小船图,船头朝着河的方向,船尾拖着一道波浪线,线条里积着青苔。老伯说,这是他家祖上光绪年间刻的,刻的是站街里最常见的一条载货船,头窄尾宽,专门走练祁河的小水位船。他父亲1949年之后就不跑船了,但这幅小船图,他每年都要用清水冲一遍,怕青苔把线条盖死。我凑近了看,船图只有巴掌大小,船艏位置还刻着三个小字,风蚀得只剩下中间一个“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