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仪表箱批发,作者: ,:

红旺大市场后面小巷子叫什么|老哥几个嘴里的“耳朵眼儿”

老刘,你上回信里问的那事儿,我惦记好几天了。你说红旺大市场后面那条巷子,顶到北头再往东拐,墙上爬满丝瓜秧那条,对不?我告诉你,早先咱们那片区,没人叫它正经名儿。街坊们就喊它——耳朵眼儿。为啥?你从市场后门出来,那巷子窄得呀,两边墙根儿堆着咸菜坛子、蜂窝煤,中肚子鼓起来一块,到尽头又收窄,瞅着活像猪耳朵后头那条缝。东头老孙头修鞋那会儿,还说这巷子再胖点,就该叫“肥肠巷”了,哈哈。

咱们那阵子,这耳朵眼儿里可是有讲头的。先瞧人,后瞧活儿。

西口卖豆腐脑的“麻婶子”

你记不记得,巷子西口第二家,支着蓝布棚子那家?麻婶子的豆腐脑,那是真嫩,小铜勺一挖颤悠悠的。她家铝皮桶上拴着红布条,你要是清早六点半去,正赶上她揭笼屉,白汽“噗”一下能把红旺大市场后头的雨棚顶个窟窿。老刘,那会儿你闺女学前班,天天抱着搪瓷缸来打一碗,麻婶子见着了她就多加一小勺卤汁,虾皮跟香菇丁堆尖了。

摊名招牌东西老主顾爱说的暗号
麻婶油茶豆腐脑豆腐脑 + 霜糖油条“来碗嫩的,多放椒油,少搁芫荽”
石锁卤肉摊猪头肉 / 香干“那带皮的好,切薄了,蒜泥拌着”

再往巷子肠肚那截挤,地面永远是湿的。早年间下水不急,巷南头那根木头电线杆底下,常年渗水。那地方垫了块旧门板,门板上站着卖菜的三轮货车。七几年那阵儿,有练家子喊它“磨盘湾”,因为地上总蘸着红土,踩跐了就是跤——老郭师傅有一回在这巷子口给徒弟比划小擒拿,一蹬地出溜出去半米,拐进卦坛子堆里,叼着的烟袋锅没掉,抻出三尺长一块白冰糖蔓。不掺假的冰糖块,喂了巷子里半条街的孩子。

麻婶子跟人说:“耳朵眼儿里做买卖,讲究的不是阔,是那个斜对面就能说话的亲劲儿。”

巷子中段的“双枣树”和锁匠闫大杠

巷子中段生了俩树,一左一右,皆靠北墙避风,结果一根香椿一棵臭椿。算命的骆瞎姑说这叫“鸳鸯桩”,属上门对门的事。香椿树底下支着一张墨线台,是巷子里的木匠“黄钉头”占的地,他那锤子手柄刷防锈漆,别的锤子尾端都是圆的,他这只削成了梯棱,削断了捋直又是镖枪的倒刺芯。卖茧蛹的独轮车歇在臭椿下,冬日里茧蛹嗡嗡嘤甍愣。你那亲家有一年贪鲜,买了二斤回去爬着炒,柴灶锅底一焖,出来像小子宫里抬出的小闷罐——硌牙,那就对了——人唠嗑说眼睛都是直撅撅绿莹莹。

一位能一锤子定音的倔锁匠

闫大杠的摊子就在再往北,左墙根的钉锅里总泡着黑机油。他是配钥匙一把准的杠头,可是你这三条钥匙有一半是由他多给一个“耳朵眼儿”的村话——他给新出租车司机配坯,总要喊一嗓子:“去吧!上红旺大市场后面那条巷子,多拐三百米,电线杆底底下小心瓷砖哈。”可那地方哪来的瓷砖,都说瓷砖是李半城他家后修的排水沟磨顺口的豁亮路,意思全在拧铁丝改挎链的通券内膛。

老刘你要是记不住名,好赖你问半天瓜子摊贩。岁数掰碎了细叙,三拨四代的人都尊这一整遛儿的毛细宅路都呼噜统算一个尾名儿:称它作“耳朵眼儿前街”和“耳朵眼儿后岔”。不过要按土产站粮油本上的规章,就写了仨字——“宽友巷”——顶别扭劲头的温吞名。倒是贴西小区的黑白铁皮房纸壳,叫巷内人漫浸铺了一层麻袋片子。

有一天风和日丽,麻婶她干闺女小艳(面结症那根粉勺推着钢滚穿耳环的理发媛)晚上做了个梦,梦里阎王老用粗砚砂拨浪鼓喊——

“后屋直就是直路一道,你娃歪辫翘丁钢钱来换麦乳精!”

后来下起一场覆马粪菌的湿潮雨。红旺大市场后天井里汽修的油渍,沿着砖根末子灌了半巷子的车轮迹子。辫头缝线的拐角哪还有双枣,桂花给气夯毙命,换了干巴老杨树,树皮勒断了装铁勺子的皮腰带。现在巷口黑铁门闩边上挂了个白牌——消防通道,可谁还叫开牙内名号的那个叫法?我前两天傍晚穿过去接孙闺女,走到西口找麻婶子没瞅见布棚底,左边递牙膏、漆料、隔水反皮的超市玻璃门外横着一字拖车。路过那位白胖大婶往西坡泼肥皂沫水,她高喊了一嗓子朝向那深黑暗角影:“红旺大市场后面小巷子叫什么?你的眼睛叫窗户吗,夜里进来递烟的那屋啊。”

我能告诉你的是屋角磨道上,蒲扇、蓝头的螺钉都捻白了掌哑扣。第二茬秋露时节再说窗后垂的那截积籽的乌葵杆吧。先回这么一占字面,你得闲把你打太湖带回来那张小鱼挂网上片找着,哪天到市场撮撮空嘴盘拾一葫芦糊不住缨须的旱烟虫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