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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少妇精油按摩|弄堂深处的手艺与体温

那双手停在我肩胛骨上的时候,我正趴在石库门二楼那张老藤椅上。窗外的梧桐叶把下午三点的光剪成碎金,落在她腕子上一只褪色的银镯子上。她姓周,邻居都叫她周家阿嫂,五十出头,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常年搓麻绳留下的茧。谁也没想到,这双手抹上茉莉精油,能让人想起外婆灶台上煨着的百合汤。

我是在老城厢拆迁前最后那个梅雨季认识她的。当时我举着相机拍即将消失的界碑,雨水顺着伞骨淌进领口,她推开二楼窗户递了条干毛巾下来:“小囡,上来避避。”那间屋子不大,樟木箱上摆着搪瓷脸盆,墙角立着两瓶透明玻璃瓶装的精油,一瓶写着薰衣草,一瓶写着茶树。她看我盯着瓶子,笑了笑:“我自己泡的,用高度白酒浸了三个月。”

第一次见识这门手艺

那天她让我坐在她母亲留下的红木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摸出个青瓷小罐。罐子里是褐色的膏体,她用指腹挑了一点,在我太阳穴上轻轻打圈。那股味道是甜的,带点药香,像小时候发烧时贴在额头的热毛巾。她说这方子是从她婆婆手里传下来的,婆婆当年在愚园路的洋行里做家政,东家太太教她的。

按摩这回事,在上海老弄堂里并不稀罕。我见过弄堂口修鞋匠的老婆给邻居剪头发,见过老虎灶老板用热毛巾给人敷脖子,但周家阿嫂的手艺不一样。她不是按,是“问”——拇指沿着脊椎两侧细细地探,像在读一封写在皮肤上的信。她说:“侬这块肌肉打了结,是坐在电脑前头太久了吧?”

我后来才知道,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过挡车工,三班倒落下一身职业病。厂里医务室有个老中医教她用精油推拿,说“筋络通了,气血就活了”。她退休后没别的爱好,就是在家里琢磨这事,把各种花花草草泡进油里,再拿自己老伴做试验。

一瓶精油的来路

她给我看她泡精油的家伙什。一只玻璃坛子,坛口蒙着纱布,里面是晒干的玫瑰花和几片陈皮。她说原料从曹家渡花市买,一斤玫瑰才几块钱,加上橄榄油和酒精,成本不超过二十块。“外面店里卖几百块的,未必有我这一坛子实在。”

有一回,我亲眼见她给隔壁弄堂的老裁缝做这活儿。老裁缝七十多了,弯腰驼背,每天坐在缝纫机前踩踩踏踏。周家阿嫂把老裁缝的薄棉袄脱了,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蓝布背心。她往手心倒了点精油,搓热,然后手掌贴着老裁缝的后颈,慢慢往下捋。老裁缝哼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她边按边说:

“人老了就跟机器一样,要常上油。我这双手啊,比什么机器都好使。”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是那瓶用桂花泡的油。她让我闻了闻,说桂花最解郁,适合心事重的人。我忽然想起她床头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烫着波浪头,眉眼和她有七分像。她说那是她母亲,在“文革”前做了一辈子裁缝,天天低头绣花,脖子疼得睡不着觉,也是靠别人教她的土法子按摩熬过来的。

这门手艺如今还在

今年年初,弄堂正式贴出动迁告示。周家阿嫂分到了浦东的动迁房,楼层高,阳光好,但她舍不得那间老屋。搬家前一个星期,她每天下午都在二楼给人按最后一次。邻居们排着队来,有人带一兜橘子,有人送两包麦乳精,都是些老派的人情。

我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她正给一个年轻姑娘按肩膀。姑娘是租住在隔壁的跳舞演员,练功伤了腰。周家阿嫂用掌根抵着姑娘的腰窝,缓缓地转着圈,嘴里念叨:“小姑娘,你们这些练功的,比我们当年纺纱的还苦。”姑娘趴着,眼泪把毛巾洇湿了一小块。

那瓶桂花精油还剩小半瓶,她塞到我手里:“带回去,晚上自己按按脖子。”我接过来,玻璃瓶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窗台上那盆吊兰已经搬走了,墙上的挂历还停在二月,红圈圈画着搬家的日子。她锁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干涩的响。

我站在楼下,看她骑着那辆老凤凰自行车慢慢拐出弄堂,车筐里装着那坛子还没用完的玫瑰精油。梧桐叶落了满地,她没回头,只是腰间系着的那根红绳穗子,在风里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