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还有大保健吗现在|老街巷里找旧招牌
大连还有大保健吗现在?我最近一次钻到西岗区东关街的尽头,在修车铺和棋牌室夹缝里,看见一块褪成米黄色的木招牌,上面“保健”两个字还剩半个“健”字。那个店早就改成了快递代收点,门口堆着成箱的螺蛳粉。老板一边扫码一边跟我搭话:“你找的是不是那种洗头带捏肩膀的?早没了,2018年街道改造就全清干净了。”
他说得没错。但我要找的,不是那种闪着粉红灯管的店面。我自己也说不清“大保健”三个字在我嘴里嚼了多少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在天津街跟着父亲第一次看见“大连卫生保健用品商店”的水泥招牌开始,这三个字就黏在我的认知里了。那时候的保健,是柜台后面玻璃罐里泡着的高丽参,是橡胶热水袋旁边摆着的血压计,是穿着白大褂的阿姨用圆珠笔在处方签上写“注意饮食”。
老中山区的半张病历纸
我姥姥家住在中山区昆明街,那条街在我小时候有一长串灰色小门脸。门脸不高,木门框上钉着搪瓷牌,有的写“平价药房”,有的写“中医推拿”,只有一家门楣上工工整整写着“保健用品”四个字。那家店的玻璃柜里常年摆着牛角刮痧板、艾灸条、拔火罐用的玻璃罐——罐口厚得能当烟灰缸。店主是个姓曲的退休护士,她给我姥姥刮痧,刮完脖子上的紫红色印子能留三天。她总说:
“保健不是花钱买舒服,是花钱买身体自己跟自己说和。”
曲阿姨的店卖了十六年保健用品,最后在2015年秋天关了。她把剩下的两箱艾灸条送给了街口的环卫工。我后来路过那间铺子,里面改成了卖烤冷面的,铁板上滋滋冒油,跟当年玻璃罐里泡着的药材味,隔了一整个时代。
青泥洼桥的“盲人按摩”没有消失
大连还有大保健吗现在?有,但换了皮。我沿青泥洼桥往北走,老居民楼一层裂开的散热片旁边,悬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盲人医疗按摩所”。门厅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墙上贴着卫健委发的执业许可证,日期是2023年换的新证。屋里三张窄床,拉着蓝布帘。给我按的老周师傅说,他2003年刚从盲校毕业时,这种店叫“保健按摩”,后来改口叫“理疗”,再后来挂上“医疗”两个字,因为卫生局管得严了。
| 年代 | 店铺招牌常见写法 | 主要服务形式 |
| 1990年代 | 保健用品商店 | 卖器械、药材,兼做拔罐刮痧 |
| 2000年代 | 休闲保健中心 | 带桑拿、足浴、推拿套餐 |
| 2020年后 | 中医理疗馆 | 备案制,必须有执业医师或技术人员 |
老周按压我的肩胛骨时说:“以前店里雇六个技师,现在只剩俩。但活儿没少,来的人也不捡便宜了——都是拿着体检报告来的,颈椎几节突出,让按哪就说哪。”他说完手上的力度变了,准确地落到上背部的斜方肌位置。我趴在床上,脸埋进毛巾里闻见一股红花油的气味,跟当年曲阿姨店里的味道极其相似。
沙河口早市东头的铁皮亭子
今年春天我起了个大早,去沙河口区西南路早市。在卖黏玉米的摊子和修表摊之间,支着一个铁皮亭子,卷帘门上贴着“足底反射区保健”。亭子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每次只服务一个人,手上套着干净的一次性袜子。他告诉我,他原来是国有浴池的修脚工,2000年浴池改制,他出来单干,在最风光的年月里,一天能修三十双脚。
“现在不行了,一周能来二十个人就烧高香。”他低头用刀片削掉一只脚后跟的厚茧子,动作快得像削苹果皮,“年轻人不信这个了,他们宁愿花八十块钱去看理疗仪视频,也不信我这一刀。”他没抬头,但声音里没有怨气,反而带着一种早市里卖菜大爷的悠闲。
太原街夜市的剩余温度
但我自己真正觉得不一样了,是今年冬天在太原街夜市边上的拐弯处,看到一辆改装的电动三轮车。车斗上蒙着军绿色棉帘子,帘子上用红漆写着“保健茶,现煮现喝”。卖茶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儿,他说这锅茶里放了红枣、枸杞和艾草根,一保温瓶卖十块钱。
我站在寒风中喝了一杯,烫得舌尖发麻。
买茶的人不多,但每个路过的大爷都会停下聊两句。有个穿羽绒服的秃顶男人说:“以前天津街那家保健中心,进去先让你填表,问你有没有高血压,那叫一个正规。”小伙儿笑着舀了一勺冰糖进出:“现在没那玩意儿了,但您要真肩膀疼,我车里有个电热理疗垫,坐这儿烤二十分钟也算。” 他说这话时,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个旧的安全帽带子。我突然明白,大连还有大保健吗现在这个问法,本身就像那个军绿色棉帘子——掀开一个角,能看见里面亮着一盏用充电宝接的小白炽灯,灯下码着十几个塑料凳,凳面被坐得像旧牛皮一样光滑。
我把保温瓶还给他,转身走出夜市。身后传来他吆喝加冰糖的嗓音,被一阵烤鱿鱼的烟囱味道截成两截。老周说得对,曲阿姨说得也对,但重要的是明天早上,我又会路过那家按摩所,看见蓝布帘被掀开一角,露出老周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手里端着自己的陶瓷茶杯,杯壁是多年茶叶渍成的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