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东丽鸡一条街搬到哪里了|老摊位迁进万新市场二楼
现在你要买活禽现杀,得去万新综合市场二楼东北角。2023年秋天,东丽区那条集中在跃进路东段的“鸡一条街”正式歇业,三十多家摊位整体搬进万新市场,统一改成透明隔间,杀鸡去毛都在玻璃墙后头完成。市场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写着“活禽区(二楼)”,电梯旁堆着几个铁笼子,里面是等着进货的空筐,那股子熟悉的鸡粪混着热水烫毛的味道,从二楼楼梯口直往下冲。
要说这条街原来什么样,老东丽人闭着眼都能画出来。跃进路东段,从津塘公路拐进去,大概四百米长,路两边全是铁皮搭的棚子。早上五点就有货车从蓟县、宝坻拉来笼装活鸡,大公鸡在车里打鸣,母鸡在笼子里扑腾得尘土飞扬。地面永远是湿的,杀鸡的水顺着路牙子流,混着血沫子。买鸡的人得踮着脚走,不然胶鞋底全是黏糊糊的鸡油。卖鸡的老板娘们人手一把小铁钩,顾客一指笼子,钩子伸进去一挂,鸡就出来了,过秤,报价,从来不打磕绊。
这地方的历史得从2008年算起。那年创卫,原先散在张贵庄街边的几个活禽摊子被归拢到跃进路,集中经营。最初只有八家,卖的都是本地笨鸡、三黄鸡,后来慢慢来了卖乌鸡的、卖鸽子的、卖鹌鹑的,还有两家专门卖烤鸭坯子用的白条鸭。一到腊月二十,整条街就跟过年似的,排队买鸡的人能从棚子里排到马路上,买回去做扒鸡、炖老汤。平房区的老太太们拎着布兜子,一边挑鸡一边唠嗑,说哪家的公鸡冠子红,哪家的母鸡黄油厚。
搬迁的原因其实早在2019年就埋下了。那年市场监督管理局来查,发现这条街排水不达标,屠宰废水和羽毛直接进雨水篦子,离旁边的幼儿园只有一墙之隔。当时贴了整改通知书,限期加装油水分离器,但铁皮棚子底下管道老化,挖开一回水管就被鸡毛堵死一回。到2021年,区里定下规划,跃进路要拓宽成双向四车道,路边棚子都得拆。给商户的两个方案:一是去金钟农产品批发市场租冷库摊位,只卖白条冷冻鸡;二是进万新综合市场,二楼专门改建了活禽区,配备新风系统和三级沉淀池。
这个选择题在当时闹得挺热闹。老李头在鸡一条街干了十四年,他的摊子在最里头,专卖五年以上的老母鸡,炖汤色金黄。他跟来劝的干部拍了桌子:“冷冻鸡那能叫鸡?那叫白肉块子。” 可后来他跑了一趟万新市场二楼,看见新隔间里水龙头、案板、脱毛机全是新的,地面贴了防滑砖,墙上装了换气扇,跟以前泥泞的棚子真是两重天。他抽了一地的烟,最后说:“搬就搬吧,但要给我靠着电梯口的摊位,客人上来方便。”
搬迁过程拖了大半年。2023年5月开始动,先拆北头的八家,再拆南头的五家,剩下中间那几家一边卖一边收拾。最后一天营业是9月15号,晚上收摊时,老李头把用了十年的铁钩子往水桶里涮了涮,挂在卡车后视镜上。卡车拉走三笼鸡,剩下两笼是别人托他带去新市场的。那天夜里十点,挖掘机进场,铁皮棚子半天工夫就平了。周围的居民半夜听见响动,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第二天早上出门,整条街空了,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家属楼外墙。
新地方跟老地界完全不是一个套路。万新市场二楼活禽区面积小了将近一半,但摊位排列齐整,每一间都是五米见方,玻璃隔断,进门先是一排不锈钢笼子,笼子底下有接粪盘,每天早晚各冲一次水。操作间靠里,杀鸡放血、热水浸烫、脱毛机去毛,全程顾客隔着玻璃看着。老李头把摊号改成“李记老汤鸡”,招牌下头用粉笔写着“五年老母鸡,需电话预定”。他儿子在收银台摆了个二维码,旁边贴着手写的字条:“扫了钱说一声,别只扫码不言语。”
客流并没有因为换地方而减少,反倒多了一拨年轻人。 以前跃进路那条街开车不方便,停车要停到两百米外的巷子里,还得小心别轧着地上的鸡毛。万新市场楼下就是停车场,半小时内免费,楼上逛完活禽区,还可以顺手买两斤带鱼、一把香菜,要个摊位的微信,下次直接让摊主留货。到了周末,市场里的熟食摊也带起来了——卖烧鸡的、卖鸡架的,都是从二楼现拿的原料,转身就在一楼卤锅里过一道,热乎乎的端出来。
也有不习惯的。住在平房区的刘奶奶,以前每天早上遛弯顺道买只活鸡,看摊主当场杀了,拿回去吊汤。现在她得过两条马路,坐两站公交才能到万新市场,上了二楼腿脚不方便,摊主帮她挑了鸡、杀好装袋,她站在电梯口直喘气。她说:
“这不是走路远近的事儿,是那样的街景没了。以前那个脏,是真脏,可是热闹,人人在喊,鸡在叫,钩子碰着笼子叮当响,你光听这动静就知道今天是活的日子。”
后来市场管理处注意到这个情况,在二楼装了两排塑料凳子,给等活的老人们歇脚,又跟公交公司协调,把专线369路延长了一站,站名就叫“万新市场”,就在市场东门口停车。现在刘奶奶到站下车,走两步就是自动扶梯,她坐在凳子上,等着摊主杀鸡的时候,跟邻座的老太太聊两家孩子的事,聊着聊着鸡就杀完了,袋子递过来,还热乎着。
如今那条旧街上,铁皮棚子拆干净了,路拓宽后画上了黄线,路中安了栏杆。绿化带里新栽的国槐还没长满叶子,树下露出原来棚子地基的水泥角,磨得发亮。偶尔有老主顾开车路过,减下速来,看见路牌上换成“跃进路(东段)”几个字,恍惚间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你要是把车停到万新市场楼下,上了二楼,听见玻璃间里水声哗哗响,脱毛机嗡嗡转着,老李头那把铁钩子挂在新案板边上——你也就明白,那条街没真消失,它只是挪了个位子,换了副骨架,骨子里的气息还在。只是刮风的时候,没人再把鸡毛扫到马路中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