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园站街姑娘现状如何|站口鞋摊干了二十年
你问胡家园站街姑娘现状如何?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在胡家园地铁站B口外头支修鞋摊,从2003年非典那阵干到今年开春,整整二十一年。站街姑娘这词,早先指的是天桥底下举着“住宿”纸牌拉客的旅馆掮客,现在你再去看,B口出来往北走五十米,隔夜的矿泉水瓶和烟盒堆在槐树根底下,那儿只剩两个卖煮玉米的河南大姐。真正的站街姑娘,倒不是消失,是换了个活法。
头十年的光景
我那会儿的摊子就支在公共电话亭旁边,铁皮亭子后来拆了,换成了自动售货机。每天下午四点,准有仨穿碎花棉袄的女人蹲在道牙子上,膝盖前头搁块硬纸板,写着“住宿20元,钟点10元”。她们不吆喝,只在有人放慢脚步时抬抬眼皮。我补一双鞋的功夫,能瞅见七八个背着蛇皮袋的民工跟她们走。有个叫老赵的常客跟我说,这些女人多半是唐山那边来的,三十五往上,离了婚,孩子在老家念书。
那时候我修一双开胶的运动鞋收两块,她们住一晚抽五块。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共用路边的长条石凳。有个矮胖女人总在收摊前来找我,拿胶水粘她的塑料凉鞋带子,给我三毛钱硬币。她从来不说话,我猜她嗓子坏了。有一回下雨,她帮着我把压摊布的砖头码好,我才看见她右手缺根小指。
老赵叼着烟告诉我:“咱这儿站街的姑娘,早换血了。大的回老家给儿子娶媳妇,小的改行做住家保姆去了。”
这五年的摊变
真说变化大,是2018年整治市容以后。白底红字的塑料牌不兴了,城管盯得紧。原先那批蹲道牙子的,有些租了街角便民亭,门口挂个亚克力牌,“日租月租,热水wifi”。其实就是按小时卖床位的,二十块能歇脚,四十块能过夜。站街从露天转到了水泥房围墙里边,你从外面瞧,看见拉了一半的卷帘门,那就是有人在。
前两年疫情,推着拉杆箱的客源断了大半。跟我一起摆摊的配钥匙老孙头撤了,兑给他外甥女开快递驿站。那两间十平米的房间,原来就是办暂住证的用来过夜,现在堆满了圆通、韵达的包裹。有位四十来岁的东北口音女人,如今在驿站打夜班,分拣包裹,晚上九点到早上六点,月工资3200块。我知底,她那双翻毛皮鞋,我给她换过两次底,一次20块钱。
手上的尺寸别忘了
- 座位从硬纸板换成了塑料小凳,上面印着啤酒厂广告
- 纸壳告示变二维码名片,扫出来是洗发水推销群
- 蹲守时间从整天变成趟子活,跑一个点的叫“过手活”
- 最大的变化:六成的站街姑娘(其实就是临时歇脚按次计费的劳务妇女)跟跑腿、代驾拼打工,一晚上送完外卖回楼道里接活做保洁的都有
去年九月我修过一双鞋,软底白黑配色的老人健身鞋,37码半。鞋主是租那块新交付回迁房电梯楼的“新住户”,她说找不到工作了,擦了两栋楼玻璃。她管我借强胶补鞋眼圈,我让她坐我马扎子上弄。她手艺早荒废了,糊了一腿胶。如今她还是每天晚上出门,但手里攥着两个扫楼工具的收集兜,再没那种红扑扑粘着头发的细纸板。
鞋摊上看数据
别的我不知道,就聊我手上的账。补鞋这活儿不兴建档,我用白板笔在模板背面画竖道记加急活。您猜今年和五年前比什么单子最多?不是开胶,是防水台踩塌了的松糕底,以前哪见这个?只能说明东西都比从前长在实地上。
| 年景时期 | 来修鞋的关键乘客 | 大概收入成本参考 |
| 2003-2010 | 一半是站街拉活妇女,摊门口常有闪空的雨靴,脚后跟磨槽拖沓的难补 | 补一次稀烂侧套 2元-5元 |
| 现在 | 快递员,美团专送缺绑带的凉拖,上坡地砖少, | 贴片加线14块起 |
您盯着这些每天在传单灰墙跟前换鞋来回遛的妇女,甭问她们名字,她们顶多是早七点的遛弯客。今天上午还有个矮小卷发的埋着头让我换气眼,说她用的这个鞋带孔勒细勒黑了腿,专要在废打印纸上涂红膏,问她天天去哪,她说货仓上班做混料的跟车卡台。
胡家园只多不少的回锅客
年前阴历二十八那两天起风,薄铁卷帘刮得作响。早晨我去开板子见棉手套里的手印潮活,倒是顺手掇下一对玻璃扣,摊点上又有换色漆的女工绕圈嫌拉链不透气。她们的影子上安着新挂的雨胶门帘,叮当地拽着后头装拉杆箱挂钩的挂钩。
我的小锤子钉着掌根那条犄角切面,前天北运河桥风盈袖口那一刻,有个软边的短筒靴停到我面前,开口问擦这么干净得搭多会用的注子线。鞋上的搭岩钉滚落地崁在保温盖缝问还有几路南边的布倒扣。风卷着挂绳碰着压板的便条尖,倒没什么字气。只是我觉得这只那面的浅坑,错织着点红和紫树脂颜痕,却还带着玻璃碎膜的腰芒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