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埭小妹在哪个位置|老街桥头剃头铺旁第三间裁缝店
老李:
来信收到。你问黄埭小妹在哪个位置,这还真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怕是你在苏州城里问十个老黄埭,九个会先愣一下神,然后反问你:“你说的是哪个小妹?”咱黄埭镇上,叫小妹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光我教过书的那条中市街上,开杂货铺的老板娘叫小妹,邮电局门口修鞋的媳妇也叫小妹。不过你要找的“黄埭小妹”,十有八九是那个做旗袍的——就是老桥头下来往南,剃头铺子斜对过,门口挂着一块褪色蓝布招牌的那间裁缝店。
那店的位子实在不起眼。门脸窄窄的,只能并排走进两个人,靠墙一架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机头上缠着几根彩色线头,那是她接活儿的家伙什。
怎么找过去
你从黄埭汽车站下来,别坐三轮,腿着走最好。沿着新修的人民路一直往北,走到看见一座水泥桥——那桥是1978年跟白果园宅基一起落的墩,桥栏杆上字儿都磨平了,可大家还叫它**老桥**。过了桥往东拐,不用赶路,走上七八分钟,路边右手边有个摆修鞋摊的老头儿,摊子边挂着“二毛修鞋”的木头牌。到这儿你就朝南看,那条窄巷子叫**新弄**,第三户人家就是一个院子。小妹的裁缝店,就在这个院子最边上用砖头砌的一间披屋里。
找不找得着,就看天光了。她店门口常晾着一根竹竿,上面挂几件改到一半的衣裳,有时候是一条深灰的的确良裤子,有时候是件立领掐腰的翠绿滚白边的旗袍。她有个习惯:晾出来的衣裳头朝外,那说明人就在里面候着;要是衣裳收了,甭管门开没开,就是在北桥菜场那头买线去了。
有年夏天我替老伴随手带一条红绒裤子过去卷边,我问院子里的老娘姨:“小妹在家吧?”那老妈妈说:“听听声音响了没——缝纫机当的是鸭子叫,乌青不抢人;要是屋子里静悄悄,那必是踩着云头出去串门了,你晌午后再来。”
这些年变化不小
早十年前,小妹店门口是一条泥石子路,得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砖头走。如今路面打了混凝土,唯独她家门口那一块小斜坡,还是旧时样子,被人蹬出薄薄一层蜂窝眼。她丈夫以前在东桥粮管所打零工,前年不做了,现在每天骑部哐当作响的二八大杠给她送饭。每到上午十一点半,车铃先响两下,她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到门口接那个铝皮饭盒。
我到今天还记得两年前一桩小事。冬至前一天,我拿了条老伴的旧呢裤去那儿换里衬。推门进去,她正给一个乡下媳妇量尺寸做棉袄——那媳妇背着娃娃,娃娃揪着椅子上的皮尺不撒手。小妹穿了件自做的墨蓝色对襟小褂,领口磨得起了毛,袖子挽得齐整。”
“小狼兔子要衣裳紧一点好,”她声音不高不低,手里的粉饼在布料上轻轻画两下,“松垮了就灌风。」尺子往那媳妇腰上一围,嘴上又讲。「你先抱好囡囡,这棉袄保你十冬腊月菜地劈柴焐得个豁汗。”
那媳妇走了以后,我问小妹:“你这手艺东吴也算得一份,咋不搬到汽车站旁边正街上?”她头也没抬,一边锁钮洞一边说:“搬什么?我十八岁出师就在这屋边上,那时候窗台下还拴着一条看家土狗。如今跑过来的老客户全认得这块发白的牌子,真要挪一钉耙,熟人寻不上路子。”
这些年她手边换过的东西
- 14岁时用的第一把木尺,紫红色的,边上的刻度被掰走一块,她留作揽绳的坠子用;
- 算钱时用的是一面烤漆掉花小算盘,大概1993年左右在东桥供销社买回来;洗过双手油迹,每年端午就在院子里太阳底下晒太阳补码子。
整个镇子上想找出第二个能一天改出三件中山装夹里、还心不乱的裁缝,确实困难了。她家店堂里顶角落供着一台歪鼻子的老飞人牌脚踩机,那是她一嫁过来时的聘礼,虽然时不时从脚踏柄吱出尖起来,她说北的乡气就是这个声气。
你要去找的话
周二、周五她去关帝庙庙摆个青菜摊,转堂不回店的概率大,其余时候基本都在门窗后面蹲着手上的针活儿。价格蛮实惠——布料你只管带上旧衫旧旗袍“加一寸”改一改,“换个玉藕色盘扣”三道工算你八元。进门不必讨价,直接说句“阿青伯介绍”,她便不再绕来绕去,手里捏一团粉白的划壳画直线。
就在上个月初八,风把河边的杨树子吹糊了屋檐一片,她正趴在缝纫机上缝一条灯芯绒大人的裤腿。
| 旧时门牌 | 现在有人若找她取活,只知道抬头看成衣上垂了十几个亮晶晶旧铁丁的晾绳便是了。 |
| 开门时辰 | 上午七点半后,电饭煲里埋着一碗赤豆粥的时候;黄昏五点多打烊,收工去桥头体育支竹撑喊喊跳。 |
到梢头不怕找偏,见她裁布料掉下的尺头总会堆在一旁淘箩里面,红的绿的塞得很满堆得也滋润,你去那时如果不开口,空认得门面也不过跟路过一间关了窗的柴房差不多。她也许正在厨屋用旧搪瓷杯喝水,将那缝衣珠放回窗台上的铁听里,吱呀一开院门,就正好撞见面。